废铜
我的那位大伯他叫孙德厚, 截止到当前的这个时间点, 他的年龄是七十三岁。
他这一辈子, 没有干过任何一件所谓的大事, 年轻的时候在镇上的农机站那里当了一名修理工, 他的工作内容主要是修理那些拖拉机、柴油机以及水泵, 后来呢由于农机站解散了, 他便自己去开了一个修理铺, 地点依然还是在镇上, 只有一间门面房而已, 门口挂着一块木板, 上面使用红漆写上了“老孙修理”这几个字, 这么一直修了三十多年之久, 直到前年因为腿脚变得不方便了才把铺子关闭。
他一共攒了二十五年那么多的废旧金属铜件。
关于这个情况, 在我之前的认知范围里, 完全是不知晓的。回顾去年春节期间, 我重返家乡探访长辈的这一时段, 我的父亲曾经向发出过这样的指令, 他说道: “你大伯所在的院落内部堆放有一大堆废旧物品, 需要你去协助他进行整理和收拾。”随后, 我按照他的所说, 进行了实地查看与观察。
在院子的边缘角落里, 清晰地可以看到有十几只白色的蛇皮袋被整齐地码放着, 这些袋子呈现出饱满鼓起的状态, 并且已经用绳索将口部扎紧固定。在这些袋子的旁边区域, 还存在着两个陈旧的铁质桶状容器, 这些容器内部同样填塞了大量的物质。
当我对其中一只袋子实施了手提动作时, 明显感受到了其具有极大的重量, 手感非常沉重。
那位大伯啊, 我现在非常想知道究竟这是怎么一来的什么东西。
“铜。”
到底说的是哪一种类的铜。
所谓的废铜, 这其中具体包含了铜线、铜管以及铜接头等各类物品, 可以说几乎涵盖了所有的种类。
我把一个袋子解开, 里面有的是剥了皮的电线, 缠成一卷一卷的, 有的是截断的水管, 管口带着焊痕, 有的是各种形状的接头, 圆的方的六角的等等, 还有几块铜板, 边缘锯得毛毛糙糙的, 颜色都不一样, 有的紫红发亮, 有的发黑长绿锈。
“哪来的?”
这些东西都是我修东西的时候攒下来的。像修水泵的时候, 会有换下来的旧铜线。还有修拖拉机的时候, 那些换下来的铜垫片也在里面。另外, 修柴油机的时候, 拆下来的旧铜管也是我留着的。
再加上邻居不需要的旧电线、旧水龙头以及旧铜锁。每次我看见了, 就会捡回来。然后我把外皮剥掉, 再把零件拆开, 接着进行分门别类的整理, 最后往袋子里面扔进去。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不采取销售这种行动呢? ”。
“不急。”
“攒这么多干啥?”
就等着能够拿到一个好价钱的那个时候为止。
我那位大伯, 他在这一生里, 都是把每一分钱都节省下来花用的, 但是, 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小气的人。就是针对这一件事情, 他的那种倔强劲儿是特别明显的, 他曾经跟我仔细地算过这么一笔账目。
他告诉我, 铜价高上去的时候是能够达到每一斤三十多元的水平的, 而低下去的时候就只有十几块钱的样子。他还跟我说, “我积蓄下来的这些东西是铜块, 它们又不是普通的那种纸张。因为铜的这种材料, 它被放置在那里长时间的话, 也是不会变坏掉的。”。
他那些袋子, 他码在院子的角落, 上面还盖着一块已经旧的雨布, 下雨天的时候那块雨布会湿掉, 太阳一晒它又会变成干的, 一年复一年的, 铜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袋子里面。
去年秋天的时候, 我那大伯的腿又出了毛病。他的膝盖疼得都不能走路了。他去医院拍了一下片子。医生跟他说了话。医生说他是膝关节退行性病变。医生建议他去换一个关节。可是要换一个关节的话, 得要好几万块钱。他觉得太贵了, 舍不得花这个钱。于是他回到了家里。回家后他坐在院子里头。他看着旁边放着的那一堆袋子。
他对我说道, 这些铜器已经老旧到了不中用的程度, 让我协助将它们推销出去。
我这边讲了一句“好”。
我向旁边借来了一辆小货车, 接着在院子里把那一堆袋子搬运到车上, 在进行搬运工作的时候突然发现, 那堆铜的重量非常沉重, 具体表现为一个袋子我还能够勉强把它抱起来, 但是两个袋子的重量我就完全无法搬动, 于是我的父亲也过来进行了协助, 变成两个人一起抬同一个袋子, 并且走了十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直到最后装满了满满一车。
我驾驶着车辆, 并且陪同着我的大伯前往了在县城里面规模最为庞大的那种废品收购站点。
收购站的地址是在城东, 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院子, 院里头堆放满了废旧的铁器、废纸以及废塑料, 老板的姓氏叫刘, 年龄在四十来岁之间, 他身上穿了一件沾染了油污的夹克衫, 此时正在指挥着工人们去卸下一车的废纸箱, 当他看见我们走进来的时刻, 便走了过来并看了一眼放置在车上的袋子。
“什么货?”
那是一些被当作废物处理的废铜。
“多少?”
我对这个情况并不知情, 建议你亲自进行称重操作。
刘老板叫了两个工人过来帮助把那个袋子给搬走, 他们在使用力的时候脸部表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大约也是没有意料到会有一个袋子里面竟然是这么重的物品, 之后花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把所有的袋子都通过过磅的方式处理完毕。
刘老板目光落在磅秤的那个显示数值的部件上面, 随即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是两千四百七十斤。
我的那位大伯, 做出了点头的这个动作。
刘老板蹲了下来, 打开了一个袋子并且进行了翻找。然后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卷铜线, 用手掂了掂重量, 接着又拿出一截铜管仔细看了看。他就这样翻找了很长的时间, 最后才站起身来拍掉了手上的灰尘。
这位老人, 您看您所准备的这些东西, 究竟汇聚了多少个漫长岁月里的积累?
时间跨度长达二十五年。
刘老板看了他一眼。
竟然已经累积了二十五年, 才凑成了这些个东西吗。
他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刘老板保持沉默的状态持续了一小段时间。随后, 他从自己的衣兜里面掏出了香烟, 并试图递给我大伯一根香烟, 但是我大伯并没有伸手去接。接着, 他自己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并且深吸了两口香烟。
老爷子, 我把实话跟你说了。你手里头的这些铜, 品相那是相当不错。纯度非常高。杂质也很少。而且分类做得也非常细致。我猜你是从事修理这个行业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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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皮, 是不是由你自己动手把它给剥下来的呢?
“嗯。”
面对两百多斤废铜, 将其剥皮并进行分拣, 这个过程究竟要耗费多少时间与精力?
我的伯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保持沉默。
刘老板把烟给抽完了, 之后他把烟蒂给扔在了地上的那里, 然后用脚给踩灭。
我给个价格。今天市场的废铜价格是二十二, 按单位一斤来算。你这里的纯度比较好, 所以我额外加一块钱到单价上变成二十三。总共有两千四百七十斤的重量, 乘以一斤二十三的单价, 最后计算出来的总额是五万六千八。
我大伯他当时就愣了一下。
“多少?”
“价格是五万六千八十元。”。
他站在那里, 半天都没有出声。风从外面吹过来, 把他那花白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伸出手指头, 仔细地算了一笔账, 嘴里不停念叨着一些不知名的话语。”。
“五万六千八。”
“嗯。”
“比我预想的高。”
刘老板看了他一眼, 对他说, 老爷子, 你这些铜要是按废品来卖, 根本值不了这么多。但是, 你这个是修理工自己攒的, 已经剥了皮还分了类, 不是那种从工地上扒拉出来的杂铜。所以, 我给你加了点钱, 实话说电缆废铜多少钱一斤,我收了这么多年废品, 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攒出这么多, 还得分类分得这么仔细。
我大伯站在那里, 他的手搭在车斗上, 他的手指头很粗, 关节很大, 指甲缝里还留着那些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油泥。这些痕迹是他修了 thirty 多年机器之后留下来留下的印记。
他说道: “行。”接着他又补充说, 那是已经卖掉了的意思。
先进行过磅, 后进行计算金额和签字的步骤。刘老板从抽屉里面拿出了现金, 总数量是五万六千八, 然后交给他。我的大伯把手接过来放进了怀里面, 并且用手去按了一下来确认东西存在那里。
当他从那个收购站里面走出来的时候, 他的步子迈得非常的慢。因为他的双腿感到疼痛, 所以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是有些拐着弯的。我则是伸出了手, 搀扶着他, 然后共同上了那辆汽车。
“大伯电缆废铜多少钱一斤,钱收好了?”
把那东西收好了。
你觉得你心里感到开心了吗?
他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并没有接应话茬。车子往前行驶了一小段路程的功夫后, 经过了镇子里那条老街区域, 当时他从事修理业务的那个铺子依旧存在于原地, 但是门板保持着关闭状态的存在, 而放置在大门口那块木板表面附着着的红色油漆色泽, 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影响退色成为了粉红色调。
那个被称为老大的人。
“嗯。”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攒那些铜?
“等好价钱呗。”
明确地回答道: “不是。”。
他将手深入到了怀中的位置, 对那一叠钱进行了触摸的动作。
在大妈去世的那一年也就是你五十一岁的那年, 冬天非常寒冷, 因为生病住在医院里面花费了三万多元人民币, 使得家里的积蓄被掏空了。
在她离世之后你去整理房间, 从中间翻出了一些她平常积攒下来的零散钱财像是硬币或者是角票这样的小面额货币, 并且是用一根橡皮筋扎在一起的金额超过了两百块钱, 那是她通过很长时间一点点攒起来的数, 她不愿意挥霍这些资金而是努力地把每一块都存留下来目的是为了在自己变老之后能够有必要的开销。
他把他把窗户摇下来一点之后, 那个风就从外面吹进入来了, 然后这个风就直接地吹在他的脸上。
我在后来那个时候, 我心里头就起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我说我也得去攒一些什么东西才对。她那边是在攒钱, 而我这边就是在攒铜。钱这个东西它是会花掉的, 但是铜这个东西它不会。
铜只要把它放在那里存着就好, 一天一天的去积攒, 一年一年的去积攒。等到我老到头来干不动活了的那一天, 我就把它拿去卖掉, 拿卖来的那些个钱好换一下, 作为我养老的资本。
车的外面就是那些在秋天里的田地, 粮食都已经收割完成了, 就剩下了一片褐色的, 颜色发黄的, 农作物收割之后残留的杆子。在很远的一个地方有一个老头的样子的人, 正在那田地的埂子那里行走着, 肩上扛着一把铁制的铲子, 步伐迈得非常缓慢。
经过长达二十五年的积累, 总共攒下了重量为两千四百七十斤的货物, 随后这些货物被出售, 所得的金额共计五万六千八元整。
他低下头来, 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怀里, 注视着那里面装着的一沓钱。
你大妈要要是知道知道了这件事以后, 她都不知道会不会狠狠地骂我一顿。这个人辛辛苦苦地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 最后才仅仅换到了五万多块钱这么一点点的钱。她说起来这些所有的往事, 其实也就只相当于是人生一辈子那么长的一段事情而已。
他笑了一下, 把那沓钱掏了出来, 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面, 用手掌压了压。那些钱还带着刘老板抽屉里面的味道, 那是一股子旧纸币还有铁锈混在一起的味儿。
但是这也是值得的。我那些铜板并不是像废铁那样的东西, 它们是我在过去的这些年时间里, 在进行修补物品的琐碎工作当中, 一点一点地努力积攒起来的劳动成果, 在每一个斤两里面都包含有一双手为之付出的时间和精力。
他用那只手拍打了一下那整沓子金钱, 随后再次把它们揣回到自己怀里面去。
那个夜晚, 他在我家一同吃过饭食的。我特意让自家的妻子多准备了两个菜的, 同时又开启了一瓶酒的。他仅仅喝了两杯的, 随后便说腿疼了, 是不再喝了的。等吃完过饭后, 他坐在沙发上的。怀里仍然揣着那笔钱的, 直到后来是我父亲提醒他的, “你把钱放到家里去的”, 他才站起身的并离开走了的。
第二天我回城的时候, 路过他家, 看见他把那一沓钱用旧报纸包着, 塞进了床头柜的那一个抽屉里, 抽屉里面还有一张照片, 是他和大妈的合影, 是黑白的, 边角已经发黄了。
我站在门口的位置往里面看了一眼, 但是并未进入其中。
那一批铜最终被卖了五万六千八, 这个销售行为总共花费了二十五年时间。
他把那东西收进了抽屉里面, 并且把它和那张照片放到了一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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