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首页
  2. 废铜

废铜价格涨了?周德贵家一堆破烂卖了好几万,咋卖的

周德贵家的铜,卖了

起初是李三骑着三轮车路过之地, 乃是村东头到村西头那三百米的土路, 消息好似长腿一般于其上跑得比谁都快。在这土路上, 最先映入视线的情况, 是李三骑着三轮车路过, 他一下子瞧见一辆有着省城牌照的蓝色厢式货车停在周家门口, 货车的后斗门敞开着, 有两个身着工装的小伙子正往车上码放东西, 码放得极为整齐, 并且上头还覆盖着一层绿色帆布。见状, 李三停下三轮车, 脚踩在土路上, 歪着脑袋观望了许久, 内心不禁泛起嘀咕: 周家人是什么时候结识省城的人的呢? 他原本想着凑得更近些去看个究竟, 然而又觉着不太妥当, 于是就这般远远地瞧着, 一直到车上又下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本蓝色文件夹正跟周德贵说着些什么, 之后这两人便握了握手。直到这时李三才蹬上三轮, 回到村子就大声叫嚷开了:

“哎哟喂,老周家那堆破烂,真叫人收走了!”

“卖了多少?”有人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来问。

猜测——大概有好几万。李三伸出三根手指比划着, 随后又感觉这样子不合适, 手指向上翻动着, 说道: “或许十万也没法确定。”。

“十……万? ”, 王婶手里正在剥着的毛豆掉了一颗, 这颗毛豆滚到了脚边, 她便弯腰去捡, 此时嘴里还含着惊叹, “就那一堆锈迹斑斑看着吧唧的铜疙瘩? 周德贵难道是挖到金矿了? ”。

我是亲眼见到的!那是省城开来的车, 车的底色是蓝色废铜的价格,字是白色的, 车上印着类似“再生资源”这样几个字, 看起来专业程度简直超乎想象。你说说看, 如果不是能卖上好价钱, 怎么可能会让省城的人专门跑这一趟? 李三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所做的判断特别有道理, 老周这分明就是不出声地发了大财, 安安静静地就把积攒了十几年的家底一下子全弄光了。他这哪里是在卖铜, 这完全就是把自己视为命根子一般重要的东西给了别人。

恰恰正在那时讲着, 那周德贵他自己从院子当中走了出来, 是身着了一件洗得已然发白的蓝布衣衫, 手中紧捏着一根香烟, 隔着老远的距离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并未开口说话。他脸上所呈现出的表情不太易于看清, 既并非像是那种满心欢喜, 又并非像是那种满心难过, 反倒像是刚好才从一场冗长梦里苏醒过来一些, 还有着些许的恍惚之感。其身后赵经理跟着一并出来了, 两人站在门口讲了几句不知什么话语, 赵经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便登上了车子。货车响动引擎开始发动, 缓缓地颠簸着驶出了村口, 车屁股后面扬起了灰尘, 迷漫了半条街道。周德贵站在门口, 凝望着车的背影, 伫立了很长时间。门口那棵老槐树上的碎叶子, 于风中被吹了下来, 飘落至他的一肩膀上。对此他并没有去拍, 只是那般站着, 仿佛如同一截老树桩子一样。

, 老周, 真给卖掉那块了, 凑过来的这位王婶, 压低了嗓音,仿佛生怕惊扰到哪一位那样, 随即又问了句, 卖了多少钱?

周德贵仿佛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时间, 这才如同是从特别遥远的地方才突然回过神来那般, 随后将烟屁股用力掐灭在了门框之上, 接着慢悠悠拖垮地说道: “卖掉了。这下清净平静下来了。”。

接着, 他转过身子, 迈进了院子, 反手将门给关上。出了门后, 有好几个人互相看着, 脸上露出疑惑神色, 猜测了整个下午, 可始终没能琢磨出确定的数目是多少。有的人讲是三万元, 还有人宣称是五万元块, 另外有人轻轻地撇嘴说道, 那么一堆破旧物体能够卖出一万元已然算是很不错的。然而, 不管是谁, 都没办法把其他人给说服。一直到傍晚时分, 李三再次骑着他那辆三轮车, 在村口的小卖部前方停下, 他的神情略微有点复杂, 眼睛睁得大大的, 圆溜溜的如同刚刚瞧见了什么极为了不起的物件一般:

我瞅见他的手机了, 出现转账的那个页面, 分别是一、十、百、千、万和十万这些分级单位的呈现。

他停顿了一下, 而后伸出两根手指头, 紧接着又觉得两根手指头不够, 于是又伸出了第三根, 说道: “这个数都不止。老周发了。”在小卖部门口, 一时间变得鸦雀无声。这时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人酸溜溜地说了一句“捡破烂还能发财”, 然而马上又被人顶了回去, 那人说: “你倒是也捡十四年啊。人家那是一斤一斤攒起来的, 你当是天上掉的? ”。

这条消息传递达至周红霞耳朵之中的时候, 并已然是夜晚时分了。当时她正处于自家超市门口位置蹲伏着去整理货架, 就在此时她听闻邻村的嫂子正与其他人进行交谈说话期间, 提及有个老头售卖铜制品居然获得了将近二十万的收入, 于是她手中正在进行的相关活计停顿了片刻。经过她细致地进一步询问之后, 那个人所讲述的恰恰便是她的父亲。她的内心瞬间猛地跳动了一下, 丝毫并未顾及去关闭店门, 而是急匆匆地率先进入店内去拿取手机, 紧接着拨打她爹的电话。然而却没有人接听。她这样打了三遍电话, 才终于电话那头有了回应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电视机发出的沙沙声响,她爹的嗓门相当大并高声问道: “谁啊? ”。

“爸,是我。我听村里人说,你那些铜卖了?”

哦, 是卖掉了。那位从省城赶来的年轻人, 十分懂得行情, 给出的价钱很是合理。两天之后我会前往镇上给你转过去五万块钱, 你把这笔钱拿去从事一些小生意, 不要总是局限于超市那份固定的微薄收入——。

爸!你就自己留着!你是独自一人, 而且你身体欠佳。”周红霞着起急, 声音拔高了不少 , “你积攒那么多年呀 , 又怎的真这般舍得卖掉噜? 我上年回老家时你还谈着呐 , 要留着把它当作传宝贝。

持续了一阵子的安静, 那头有了短暂的沉默。电视机发出沙沙声响, 情况如同隔着一层年代久远的纱布一般。周德贵的声音刹那问变轻了许多, 语气中带着一种她鲜乎能听到的尾音, 那声音既有着仿佛在浅笑的感觉, 又有着像是在轻叹的味道:

呀噢, 红霞, 那些铜放置在了院子里头, 沉沉甸甸地把人家给压了十四年之久。今儿呢它被搬走了, 院子一下子就空旷了起来, 然而我心里边儿反倒觉得开阔清亮了。你可千万甭要为我忧心烦神呀呀嗒哒, 我目前的状况相当地不错哇。

挂断电话之后, 周红霞攥着手机, 在厨房站了好一阵子。她回想起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那双手往昔握着车刀, 于机床上车出过亮晶晶的零件, 之后握锄头、握烟卷, 还握着一把一把从地里挖掘出来的废弃铜线。“挺好的”这三个字, 她相信, 又不相信。相信的是, 她爹向来说话算数;不相信的是, 她太了解她爹了, 那些铜, 是他一根一根亲手积攒起来的, 比命根子还要金贵的物品, 怎么能够说放下就放下呢。

十四年的铜

周德贵这一辈子积蓄过两类物件儿呢一种是烟屁股, 另一种是铜哦 , 烟屁股是其年轻时因家境贫寒, 无力购买整包香烟, 一包烟得抽上一个礼拜 , 直至烟屁股抽至尽头仍不舍丢弃 , 用指甲紧紧掐住 , 用力猛嘬最后一刻 , 直至将那点儿烟丝烧出焦糊味道才肯罢休。铜却是不同的 , 铜乃是他个人珍视之物 , 是他从泥土里 、从废料堆积处 、从他人弃置不用的角落逐一挖掘而出的珍贵之物。

那是十四年前的时候, 那时他刚刚度过六十岁, 是从镇上集市的废品摊上购得的, 花费了五块钱, 买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件铜器, 那是一个已然被压扁的铜水壶。铜水壶的壶嘴是歪着的, 壶身布满了坑坑洼洼, 就仿佛是被什么沉重的物体碾压而过似的模样。然而将其掂在手里的时候却有着沉甸甸的感觉, 还发出了一种同铁所发出的声音不一样的闷响。当时他没办法说清楚自己是从哪里来的那股高兴劲儿, 只是单纯觉得这玩意儿被扔在地摊上实在是怪可惜的。随后他把它拿回家, 找来了一块砂纸, 蹲到院子里, 将铜壶上面的绿锈一点点地蹭掉。那锈结得特别厚, 砂纸磨上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绿色的粉末掉落得到处都是, 掉了一地。他持续蹭了长长的一下午, 期间间歇性停歇了三次去抽烟, 又总共喝了四碗凉白开, 历尽波折最终将那铜壶表面存在的坑坑洼洼毫无遗漏地打磨得光洁溜溜。在完成蹭磨操刀之后, 那铜壶展露出暗红的色泽光亮, 于夕阳映照之下散发着融融的暖意光芒, 跟村子里那些搪瓷缸子以及铁皮桶皆不相同, 仿若具备了鲜活的生气一般。他怀揣着满心的好奇翻来覆去端详研究了大半夜, 用指腹一次次反复摩挲着壶身上那些丝丝缕缕的细密纹路, 次日清晨用绳子把它捆绑在自行车后座之上, 骑行至镇上那个从事收废品营生的称作老马的人那里, 开口询问老马是否愿意收购。

“是铜质的吗? ”老马将其拿在手中掂量了一番, 说道, “收的。按照黄铜的价格来算, 一斤是十二块钱。然而你这把壶已经被压坏了, 没办法正常使用了, 所以只能当作废料。”周德贵听到这样的说法后, 并没有选择卖掉。随后又把它绑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骑车返回了家中。自那之后, 仿若开启似的一通豁大开闸门的口子, 他在看到任何铜质物品的时候, 都会感到那仿佛都是无比宝贵的稀罕之物。

工地上被扔弃的烂电线, 他去捡。人家装修拆卸下来的旧水管, 他来扛。镇上的老铁匠铺子转变经营方向卖铝合金门窗了, 将使用了几十年的铜砧子和铜模具当作废铁扔在墙角, 他提了一壶老酒前往, 跟人家交谈了一下午, 谈年轻之时在厂里的情形, 谈那些铜器陪伴人家的岁月, 最终用上一张旧木桌换回来一座几十斤重的铜砧子。那砧子的表面布满锤印, 颜色黑漆漆的, 旁边还少了一角。然而周德贵用砂纸一打磨, 底下的紫铜色亮得仿若要滴出油来。他将那砧子放置在自家屋门口, 有事或者没事的时候, 都会蹲下身去摸上一摸, 仿佛好似是在触摸一件代代相传的古董。

路过的王婶, 瞧见蹲在门口擦拭砧子的他, 笑话着问: 老周, 你这般是打算开铜铺?

“婶子呀你是不明白的, 铜这种物件儿, 不会腐朽也不会烂掉, 放置在那边儿那可就是钱。相比把钱存放在银行里要来得更让人心里踏实些。”他嘿嘿笑了起来, 露出了一口因为烟熏而变黄的牙齿。

周德贵年轻时于县农机厂担任钳工, 其手上的活计精细, 眼睛也很敏锐。何种铜是紫铜, 哪块是黄铜、青铜, 他摸一下、掂一掂, 大致就能判断准确。那年他从车间的废旧边角料中翻找出一根颜色灰扑扑的铜条, 其他人都当作废料丢弃了, 他拿在手中反复瞧看许久, 称这并非普通黄铜。后来厂里的老师傅讲, 那是进口的铍铜, 是用于制作精密零件的。周德贵将那根铜条极为小心地收纳在工具箱里, 后来厂子倒闭, 他什么物件都没拿, 唯独带走了那根铜条。

回村之后, 他种了十几年地里, 那双手粗糙得如同犹如树木的外皮一般, 眼睛倒是还保留着往昔的精准。他给那处堆满铜的屋子取了个名称, 叫做“铜库”。每收纳一件崭新的物品, 他都要做记录“入库”, 手持粉笔在墙壁上刻下一道痕迹。最开始是以正字记录, 一道道刻画得清晰明了, 过后铜的数量增多了, 他便用一个“正”字来表示十斤。那面墙壁, 从东面延伸至西面, 逐渐布满了痕迹, 接着又开始绘制第二行。他自己也讲不清楚那些正字累加起来究竟有若干个, 只晓得那扇土墙一年比一年色泽更白, 仿若被他的粉笔画涂抹得上似一层寒霜一样。

女儿在有一年夏天的时候回来了, 看着那小屋, 屋内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转身都特别费劲。她皱着眉头提了一句“这都是你捡的破烂? ”, 她那时刚刚上高中, 年轻气盛, 说话向来直来直去的。

“啥玩意儿是破烂, 这可是铜。你爸的辨别眼力厉害, 这些物品搁个十年二十年, 不会坏掉的, 价值可高。”他当时拿着块旧布擦一个纯铜制成的门环, 擦得那叫一个极其亮堂, 亮到能清晰映照出人的脸庞来。

值钱? 现今还有谁会想要此番老古董? 你去瞧瞧镇上那些搞收废铜营生的, 一斤仅仅给付十几元钱。你倒不如尽早将其售卖, 去置换一台冰箱。女儿满脸不屑地轻撇嘴角。

“不卖。”周德贵头也不抬,“再等等。”

“等什么?”

他手里的布停了停,半晌说了句:“等它值钱的时候。”

周红霞听他这般讲, 长舒了一口气, 亦未再行劝解之事。缘故是她明白自己无法劝动他。她的父亲平素就是如此, 一旦认定某件事情, 哪怕是十头牛都难以拉回他改变主意。想当年, 她母亲劝他别去工厂里上夜班来着, 他根本不听从, 声称夜班能多赚到几块钱币;而后她母亲身患疾病时, 他才从工厂里辞去那份工作回来悉心照料, 待她母亲离世之后, 他便再也未曾离开过此座村庄。她偶尔会觉得, 她的父亲这一生就是个死心眼之人, 只要认准了某一样事物就决然不会再松开手。

那些年, 周德贵并非一直都在收“废”铜。有一年秋后时节, 他前往邻村去帮忙收玉米, 返回途中在路边沟渠里瞧见半截埋于土中的旧铁管, 露在外面的管口泛着一层层青绿色的铜锈。他跳下沟, 拿着镰刀刨了许久, 刨得满手是泥, 之后掘出来一看, 原来是一根胳膊粗的紫铜管, 两头皆封着, 焊得密不透风。他抱回家, 切开一头, 从里面倒出一把黄澄澄的铜阀门和铜接头, 是早年间在某个地方换下来后埋于地里的。不知多少年了, 那些铜件一直泡在土里, 表面结了厚厚的一层氧化物, 然而擦干净的话, 里面的铜很亮, 亮闪闪的, 如同新的一样。那天晚上, 他蹲在灯下, 用塑料刷子把它们一个个刷干净, 桌子上摆满了, 满满一堆, 在昏黄灯泡下闪着金光。他高兴得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早, 就去买了两斤排骨, 炖了一锅汤。那锅汤他喝了两天, 把剩下的骨头全给了老黄狗。

一十四年, 讲起来时长并非那样长, 论起来时短又并非那般短。女儿已然出嫁, 紧接着生下了小孩, 归返回来的次数逐步变少。周德贵把地租给人家了, 他独自一人守着老旧屋子、一条老黄狗以及充斥院子的铜。每天清晨他起身之后, 先在铜库门前蹲下抽根烟, 瞧瞧那一堆铜器于晨光之中散发的光, 随后才是去做饭、喂养狗、前往镇上逛一趟。邻居们都说他有些着魔了, 然而也没人真心把此事当一回事情。铜这种物件放置在院子里又不会招惹旁人, 根本不会有人前来偷窃。再说周德贵过日子可真叫仔细, 不管啥东西只要到了他的手里, 那都能给收拾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 就连那些铜上面, 灰尘都落不住。

然而那一堆铜料, 究竟有着何其的重量, 他相较于任何人而言, 都更为明晰。他的膝关节在数年前便已然起始作痛, 起先每当弯身蹲下而后起身之际觉得疼痛, 随后就连行走之时也会疼痛。去年的冬日时分, 他蹲伏于铜货库房的角落之处, 意图将一根沉甸甸的铜轴挪移出来晒一晒, 蹲下去之后却再也站立不起来了。他跪伏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双手支撑着膝盖部位, 额头上的汗珠逐一地向下掉落, 经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方才扶靠着墙壁缓缓地站立而起。膝盖仿佛是被某样事物给禁锢住了, 每一次动弹都会疼得让人内心犹如有钻心之痛。那天夜里, 他给闺女打电话, 讲了句“我年纪大, 膝盖不行喽”, 周红霞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好长时间, 说道: “爸, 你把那些铜卖了, 你要是不卖, 我心里头一直悬着。”。

“挂什么,好好的放着呢,又不会长腿跑。”

“我怕它们压着你。”女儿说。

周德贵未作声,挂断电话那会儿后,他于门槛处坐下,将烟抽完,又点了一根,随后再度点了一根, 那般情景恰似那晚月色极亮之时,月光映照于院里那堆铜器之上,仿若为其镀上一层银芒。他望着望着间,忽地觉着那些铜器似真变重了,重到他这双老腿快要支撑不住。然而他又着实无法割舍。其缘由在于那些铜如同他于此黄土高坡上亲手操种的庄稼一般,皆是他一把接一把努力得来的,怎能随意丢弃呢?

下定决心

真正下定决心卖,是今年入秋的事。

那天清晨时分, 他前往镇卫生院去取拿药物, 医生告知他半月板开始钙化 , 指示他不要过多蹲靠, 尽量减少站立的频次, 如果可行的话则尽可能坐下。他手提药袋从卫生院出来, 在台阶之上落座安耽地呆搁了一阵子片刻, 凝望着街道之上行人来来去去穿梭不停。也不知是以何等缘由缘故何所谓故而说, 他忽然忆起了自己青春年少之时在工厂里度过的往昔岁月日子。那个时候他的双手操作起来十分灵活敏捷, 一个上午的时间便能够车削出几百个零部件, 车刀的刃口在铜质铸造件表面游走过行程通道轨迹, 卷曲出细细狭长的铜质金属屑花碎屑, 宛如金色色泽的刨制冰品一般冰渣残片散落在地面之上。那个时代的铜材那可是品相美观好看极了, 光亮耀目闪耀着光芒, 仿佛携裹带着如同人体体温的那般温热暖意质感。然而令人无奈的是现如今, 他膝盖部位的骨头好似历经砂纸反复研磨摩挲过似的, 每行走一步都要蹭擦一下, 疼痛得他不停地倒吸着凉气冷气凉气。

他缓缓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恰好碰到李三骑着三轮车从废品站出来。李三看见他便停下了车子, 拿出一根烟递给他, 张嘴问道: “周叔, 你那堆放着的铜, 准备何时进行处理? 我能给你引荐一位特别好的主顾, 绝对不会让你遭受坑骗。”。

“什么好主顾?”

镇里的老马你清楚吧, 他的儿子马大军, 在县城弄了个再生资源公司, 专门用以收购废金属, 其给出的价格比镇里要高些, 你要是打算售卖, 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喊他过来把东西拉走。

“再等等吧。”周德贵说。

周德贵卖铜经历_废铜的价格_卖铜故事

岂还在等? 你这已然放置多年的铜究竟历经过多少岁月? 我来仔细数数, 单单瞧见你于院里擦拭这铜器便已擦拭了足足七八年之久。你自身又并非缺少钱财, 留着它徒然占据空间, 还老是对着村上之人念叨不停。你瞧瞧你自己这双腿, 究竟还能够蹲下几年时光呢? 李三此番话语说得着实不中听, 然而却句句精准地戳在了心坎儿之上句号。

周德贵没发出声响, 灭掉了烟, 拎着药袋子转身往回走。走到途中, 膝盖猛地一阵刺痛, 他只好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停歇了一阵儿。田野里的庄稼刚刚长出新芽, 呈现出一片绿油油的景象, 风从庄稼地里吹拂过来, 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味。他看向田里刚刚露出头的麦苗, 心里不清楚在思索什么。或许是在想, 那些麦苗一茬接着一茬地生长, 人同样是这般一茬接着一茬地变老, 谁都没法例外。

待他回到家中, 他伫立在铜库门口之处, 徒手将门给推开了。铜器于昏暗的那种光线下面静静地堆放着列, 释放出一种融合了金属以及灰尘的气息味道。他伸出手去抚摸那根刻有“年1987”字样印记的铜条棒子那般, 这可是当年厂子里车工学徒所使用的练习材料料子, 厂子倒闭那天那时, 他于车间的地上把它给捡了抬起来的, 一直留存保留着。那个时候之际, 他当时四十二岁, 步出工厂大门之后, 回转过头回眸回看一眼瞧了瞅锈迹斑斑满是锈渍的铁门, 以为自己这样子这辈子也就全这样了这般。他把那根铜条安放揣在兜里空间, 沉甸甸的感觉, 仿若揣着整个青春的那个分量重量的。多年过去竟然三十多, 他站在院子里, 守着好多铜制品, 却在愁如何将其运走, 这事儿谁有能想得到呢。

那一天的晚上, 他向一个并非熟悉的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息。此号码是高远的, 高远乃是省城里边一家再生资源公司担任采购经理的人, 其电话号码是李三女儿所给予的, 李三讲他的闺女在省城进行念书, 结识了一个专门从事收购工业废铜的人。“那个人收购的量很大, 并且价格相较于镇上也要高一些, 你去尝试一下。”李三这般说道。

向对方以短信的形式发送过去以后, 没过多久, 电话便打了过来。打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感觉很客气, 还带着一点明亮的意味透露: “姓周的叔叔? 我是名为高远的那个人。您拥有的那一批铜大体预估会有多少的量呢? ”。

我未曾进行过称量, 墙壁之上正面所悬挂的字画布满了连续的两个行, 经过大概地揣测估量, 重量大约在一千五六百斤左右。

“一千六……斤? ”,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周叔, 您能确定是铜吗? 而不是铁? ”。

“是铜。我一样一样捡的,铜的掂在手里,和铁不一样。”

“行。我后天过来,您方便吗?我开辆车,直接拉走。”

“后天……”周德贵想了想,“行,你来吧。我等你。”

话说完, 被挂断状态, 他坐在门槛之上, 处于愣神状态, 持续好长一段时间。老黄狗趴在他的脚旁位置, 尾巴呈现出有时摆动有时停顿并不规律的状态。他伸出这双手, 去触摸抚摸老黄狗的头部, 老黄狗将头抬起来, 眼睛带着湿漉漉的模样看着他, 仿佛好似什么都明白知晓。周德贵用轻柔的声音讲了这么一句: “把它卖掉也算是一种可行的办法。”。

那天夜里, 他未曾睡安稳, 翻过身辗转至大半宿, 随后起身, 披上一件外套, 挪动一张小凳子至铜库门口坐下, 就这样一根接着一根地抽吸香烟, 月光倾洒于那些铜器之上, 它们悄然蹲伏在暗影之中, 仿若集体悄然守候着等他作最后的诀别。他伸出手摩挲着距离门最近的铜锁芯, 凉凉的, 颇为光滑, 恰似一块温润的石块。他陡然忆起自己头一回将铜锁芯拾捡回来那时的情景, 那是在镇上的老街上, 一家更换防盗门的铺子把替换下来废弃未用的锁芯丢弃在路旁, 他蹲下身子, 一颗又一颗地进行挑选, 挑选了满满当当一口袋。那个时候天气依旧炎热, 他汗如雨下地站立在马路旁边, 两手紧握着那些有着一定重量的小小东西, 内心之中满是说不来的充足又实在的感觉, 他在那时候心里暗自思量, 倘若能够始终如此这般地持续收取下去, 那可真是甚好呀。

收铜的人

那个上午赶到的人叫高远, 他开来一辆车身印着“鑫源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几个白字的蓝色厢式货车, 他年龄大概三十岁上下, 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身着一件较为干净的白衬衫, 看起来不像从事收废品的, 反倒有着般似县城中学教物理老师的样子, 他迈进院子进门前不是先去看铜, 先是眼神看向院子瞧了一瞧, 接着又转而看了一眼老黄狗, 但却是蹲了下来拿手轻摸了下狗头之后, 这才最终走向周德贵那儿说道: “周叔, 我是高远, 电话里头可是跟您联系过。”。

周德贵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 点了点头, 引领着他朝着铜库走去。在推开那扇门的刹那间, 高远站在门口当中, 并未挪动。周德贵转头瞧他, 发觉这位年轻人的眼睛闪了一下光亮, 好似碰到了什么稀奇古怪难得一见的物品。

“周叔,这些都是您一个人攒的?”

周德贵伸出两根手指头, 过了一会儿觉着不太准确, 于是比出一个“十四”的手势, 说道: “十四年。”接着又讲: “东一点西一点, 积攒起来数量就多了起来。”。

高远进到铜库之内, 身子往下蹲, 起初并未行动, 而是将四周环视了一番。光线依照门口斜着照射进来, 落在最外侧那层铜器之上, 泛出呈现黄中带紫的一种光泽。高远瞧了一阵, 顺手摸起最上方的一个黄铜门环, 将其掂了掂, 又放置于掌心翻转过来查看背面, 随后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内圈, 凑近了瞧了一眼, 而后放下。他又捡起一根铜水管, 把拇指抵在管口之处, 转动了一圈, 查看一下断面的纹路。他站起身来, 朝着墙角摆放的那盆颜色呈现发青状的铜零件走去, 蹲下身子, 伸出手拨动了几下, 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他用手指捏起一个呈现圆盘形状、大小如同巴掌般的零件, 朝着光线的方向看了一看, 随后又将其搁置放下, 并没有说过多的话语。

“周叔,您知道这里面有几种铜吗?”

周德贵一愣:“铜就是铜废铜的价格,还有几种?”

高远微微露出了笑颜并说道: “有。存在紫铜、黄铜、青铜, 并且还有铍铜、锡青铜、铝青铜……部分合金铜外观长得较为相像, 然而成分却相差甚远, 价格同样有着很大差距。”他朝着刚才的那盆呈现青色的零件指了指, “这些, 并非普通的黄铜, 是锡青铜。是用于老式仪表里面的, 具备耐磨的特性。您是从哪儿收购来的呢? ”。

是修路挖坑给暴露出来的, 那时是完整的一整盒, 而被拿取好几个的有我, 周德贵思索片刻后说道, 那是多年以前发生的事情, 地点在村子东边部位处污水管道营造挖掘时衍生出的土堆当中。

“一整盒?”高远眼睛又亮了一下,“剩下的呢?”

“不知道,那土堆被推土机推走了。”

高远微微点头答应, 而后并未继续追究询问, 他伸出手在一块铜制砧子之上摸了摸, 接着又俯身蹲下查看底座上面的痕迹, 随后转过头面向周德贵说道: “周叔, 您所拥有的这物件比我预先想象的状况要好出许多。我今日携带了秤具之物, 咱们首先进行重量的称量, 待称量结束之后我会给您送出一个价格的报价。”。

院落里, 两个工人架起电子秤, 一筐又一筐铜器逐一过秤。每称完一筐, 高远便记于本子上, 书写极为仔细, 每一笔皆工整规范。周德贵搬来小凳子坐在一旁, 见证那堆铜器逐个离开地面、登上秤台、随后被搬至货车旁码放整齐。他时而指向某样物品, 道出其来历: “此铜锁芯, 乃我于镇上收购所得, 实乃老式弹子锁, 拆卸下来数量众多, 乃是人家更换智能锁时所换下的。”高远应和一声, 并于本子上记录。他又指向那一捆洗得发亮的铜线, 说道: “这些是我从县城垃圾站给扒出来的, 当时他们嫌电线胶皮剥起来困难, 我就把它拿回来自己剥了, 剥了整整两天时间。”高远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只是在本子上书写得更加用力了些。

到达过磅环节, 直至来到最后一筐, 此时周德贵, 从自己手中递出那根有着“1987”标识的铜条, 并且说道: “这个是不会拿去售卖的, 我要留给我自己。”。

高远伸手接过之后瞧了一下, 突然间将那根铜条翻转了方向, 随后又抬手举起来朝着光线的方向。他脸上的神情起了变化, 从如同“收废品”的那种客人模样, 转变成为好似某种专注的、凝视着一件具备意义之物的人。他持续看了好长一阵子, 这才张嘴说道: “周叔, 这个, 您确定真的不打算卖吗? ”。

“不是钱的事。这根是我厂里带出来的,留个念想。”

“周叔,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周德贵猛地一怔, 说道, “是一根铜条哟。在三十多年之前, 我于车间进行车工实习之际, 所使用的用于练手的材料, 那上头刻着的年份, 是我自己亲手刻上去的。”。

高远将那根铜条横着放置在掌心里, 接着用指尖轻轻地叩了一下, 随后发出了一种清脆、绵长、并非普通黄铜所具有的声音。他说道: “周叔, 这好像不太像是一般的黄铜。您瞧瞧这个包浆、密度, 还有光泽……要是我没猜错的话, 这应该是铍铜。也就是含铍的铜合金, 具备高强度、耐疲劳的特性, 以往在航空仪表方面有应用。普通黄铜能够实现车出弹簧片的工艺, 而铍铜则能够达成车出飞机零件的工艺。这根条子要是铍铜材质的, 单凭材料这一项, 就比普通黄铜高出一倍不止。”。

周德贵望着那根铜条, 未发一言。他必定是记得的, 车工实习的那时候, 厂里的确分发过一批特别的铜材。听老师讲, 是上头专门批准的特殊材料, 用以试制一种精确的部件。他在那根铜条上加工过几个零件, 后来废品中有一段, 他暗自留存了下来, 以此作为在厂里工作八年的一份纪念。他不清楚那是否为铍铜, 更不晓得它价值几何。他留存的, 仅仅是那段时光。那段每日清晨骑着自行车穿过雾气浓重的厂区大道、在机床前站着劳作、伴着机器轰鸣声入眠的时光。

你知道吗, 这个年轻人, 眼睛可真够毒辣的。周德贵呢, 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然后说道, 那你给我, 估一估我这根铜条, 应该值多少钱。

高远说出了一个数字, 随后那周德贵未发出任何声响。他经过一番思索, 将那根铜条取了回来, 而后放入自己上衣口袋之中, 并言道, 这玩意儿还是存留下来罢。钱固然是极为棒的物事, 然而有些物件即便有钱, 亦是无法招致来的。

高远并没有进行勉强之举, 仅是面露微笑说道: “您留存着也不错。倘若以后存在有人收购这种物品的情况, 您再来寻我, 我会按照这个价格给予您处理。”。

称完铜后, 高远合上本子, 视线投向那些码放整齐的筐子, 沉默片刻。而后, 他面向周德贵说道, “周叔, 我不会按照普通废铜的价格同您计算。您的这些铜, 我会按照工业旧料的价格来收购。”。

“工业旧料?”

专门回收工厂拆卸下来的旧材料, 进行翻新之后卖给有需求的人。您的这些铜, 保管状况良好, 氧化程度低, 有不少能够直接使用。特别是那一盆锡青铜, 在市场上面难寻。我返回家之后递给有需要的厂家, 会有能卖出比处理成废铜时高出很大部分的价钱情况。对于这中间存在的利润我们按分为均等的两份来计算, 我依照统一而固定的价格来计算, 您看看好不好?

周德贵不清楚该如何作答, 他仅仅晓得废铜是依照斤两售卖的, 十来块钱一斤, 状况较好的时候二十来块钱一斤, 他积攒了长达十四年的铜, 按照最为乐观的计算公式来推断, 也就仅仅三万出头而已!然而高远方才说出来的那个数目字, 仿若一颗石头那般猛然砸入到他的头脑中, 砸得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能回过神来。

“周叔?”高远轻声唤他。

周德贵回过神, 看向院子里码得规规矩矩的铜器, 阳光洒落铜面, 泛着温润的金光, 这些铜器, 曾是他蹲在路边一根根去捡的, 是一块块从土里挖出的, 曾于铜库暗影里陪他十四年, 现在, 它们要离开, 去往他陌生之地, 变成别样之物, 继续在世上发挥作用, 而他, 周德贵, 这个一生与铜打交道的老人, 终能空着手、敞着院子, 轻轻松松站在这片他生活大半辈子的土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行。按你说的算。”

高远抽取手机, 询问本人的一卡通号码, 接着将转账画面展示给他瞧。周德贵眯着双眸, 瞅了瞅显示屏上一溜长长的数码, 没吱声, 仅仅点了下头。随后他转过身去, 从衣袋里掏出那根“1987”的铜质长条, 攥在手中, 仿若攥着一段轻狂岁月。那铜条被他的手心捂热了, 暖烘烘的, 不前不后。

货车开走之际, 他未曾如早上那般伫立在门口送行。他步入铜库, 空荡荡的屋子于午后阳光辉映下显得格外敞亮。墙上那些用粉笔画的正字依旧留存, 自东向西, 满满两行有余, 仿若一种奇特的日历。他伸出手, 指尖沿着那些正字逐一划过, 仿佛在数日子。数到一半, 他放下手, 微微轻笑一声, 喃喃自语道: “画到头了。”。

而后, 他把门关上, 朝着院子里走去。那只老黄狗迎上前, 在他脚边转了两圈, 尾巴欢快地摇着。他弯下腰, 伸手摸了摸狗头, 感觉膝盖似乎没那么疼了。院子空荡荡的, 风从门口吹进之后,把地上几片落叶卷起来, 轻轻打了个旋儿。周德贵于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暖洋洋的。他突然觉得, 这般的日子, 也挺好的。

以上部分内容由“文心一言”整理拓展,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2sg.net.cn//74245.html

联系我们

在线咨询: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微信号:手机号码调用

工作日:9:30-18:30,节假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