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开废品站八年了, 真心实意讲一句: 冲着靠收废品发财去的, 全都是赢家。
我开了八年废品站,掏心窝子说一句:想靠收废品发家的,都是赢家
我姓赵, 名字是单名强, 在城南那片快要被拆迁的老工业区的旁边, 有我的废品站, 门口没有牌子, 有两只歪歪扭扭的石狮子, 那是前些年从一家倒闭的乡镇厂子门口拉回来的, 八年前我下岗了, 拿着两万块买断工龄的钱, 租下了这块六百平的烂泥地, 支起一杆秤, 开始做起收废品的营生。
讲句实在的, 头一年夜里睡觉我压根不敢脱袜子。对? 因为得随时准备着跑路。收购废品这事儿瞅着好像挺简单, 可不, 这里面的门道可深了去了。废铁又划分成重废、中废、轻薄料, 价格之间相差三毛;那废纸, 又分为黄板纸、花纸、书页子, 价差一毛五之多;塑料这块更是有讲究, PET瓶子洗没洗涤过、PP袋子干不干净, 价格差异竟然能翻倍。我之前啥都不晓得, 被一个倒腾二手机械的老狐狸给坑了一回, 四十吨废铁当中掺杂了三分之一的炉渣, 赔进去三万八, 那可是我所有的家当了。那天夜里, 我蹲在废铁堆跟前, 用手电筒照着那些灰蒙蒙的渣子, 一颗一颗地抠出来去数, 一直数到天亮, 手指头全都是血口子。
后来, 我开启了拼命地学习模式。怎样辨别铜线所含的铜量, 通过烧一烧来查看火焰的颜色;如何测量废钢的纯度, 拿着砂轮机打磨一下瞧瞧火花的长短;针对洒了水的废纸重量增加的情况, 上手捏一捏便可以知晓水分有没有超标。这些本领都是在挨了打、赔了钱之后才长在自己身上的。到了第三年, 我单靠捡漏——也就是别人不认识正品价值而当作废品售卖, 我以低价收购进来接着转手——就赚取了二十来万。讲句真心话, 在这个行当里能够存活下来的, 没有一个不是精明之人。然而精明归精明, 真正能够站稳脚跟的, 依靠的还是四个字: 心正、眼毒。
我人生当中的转折点处于第五年的夏天, 那天傍黑, 临近收摊之时,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停在了我的门口前。从车上下来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看上去颇为体面, 然而眼神当中那一股焦躁却是隐藏不住的。他汽车的后备箱里满满当当地塞着书, 声称是家里有老人离世了, 遗留下来的一屋子旧书, 拉到造纸厂去嫌路途遥远, 故而想要便宜卖给我, 让我处理。我随手翻看了一下, 发现都是些企业管理、市场营销之类类属的书籍, 九成新程度, 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按照通常而言的规矩, 像这种书页子纸我给他四毛一斤的价格, 合计二百多方斤, 总共加起来不到一百块钱人民币。那个男人也没有进行讨价还价就收下了钱, 准备拿了钱就要离开这儿。我鬼使神差地多嘴问了一句:“就这些了?”
当时他停顿了一下子, 又讲道存在一箱子物品, 放置于老家的地下室那里, 由于觉得太过沉重所以没带来。我便说道你哪一天要是方便的话就拉过来, 我会按照同样的价格收购。他瞅了我一眼, 给出了一句“不值什么钱哩, 全部都是一些旧账本”, 随后就离开了句号。
三天过后, 他果真拉来了。是一个樟木箱子, 锁已然锈死了, 将其撬开一看, 箱内全都是手工装订的牛皮纸账册, 最早的那一本是民国三十七年的, 字乃是毛笔小楷废钢废铁卖给回收公司可以赚多少,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清晰明白。我随意翻开一本, 里面记载的是某家机械厂的进出货明细, 铜料进价是多少, 成品卖价是多少, 运费是多少, 税赋是多少, 就连厂长请客吃饭花了三块六毛钱都记录在案。让我内心最感心头猛地一震的, 是末尾的那几页, 其中夹着几张已经泛黄的收据, 收据的抬头印着“国营红星机械厂物资调拨单”, 日期显示是在一九六几年的时候, 而当时调拨的物品是——紫铜锭, 重量为十吨。
我双手捧着那几页纸, 站在废品站的大棚底下, 此时太阳照射使得铁皮顶子发出咔咔响声, 然而我的后背却布满了一层冷汗。十年前, 我的师父, 也就是那个教会我通过看火花辨别钢材的老头, 曾找我念叨过, 红星机械厂在九十年代倒闭的时候, 仓库里存在一堆烂账, 据说有一批紫铜锭数量对不上, 后来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倘若这批铜锭当年被当作废品卖掉, 那么其价值至少会翻几十倍以上。我没有声张, 询问那个男人, 这箱子里的东西他家里还有没有别的, 他表示没有了, 还问我要不要, 要是不要就准备扔掉。
那天晚上, 我一宿没睡, 把收据上的章、签名、日期一张张反复反复瞧来瞧去, 看了几十遍, 还拿湿布一张、一张地擦那些账册;而此前不久, 我给了给了他三百块钱后就把箱子搬进了我住的、那个铁皮屋子里面;我心里明白, 清楚这东西烫手, 它并非属于我的, 它归属一家现下已然不再存在了的工厂;而且, 那些铜锭要是真的还留存于某处, 且那就是一笔无人认领、无主的财物;随后呢我拿起手机,本想打电话给以前厂里的老会计, 想问问相关情况, 号码翻出翻出又放下;同时我心里想, 我算什么、算老几? 不过是一个收破烂的罢了;掺和这种事情, 难道是嫌自己命长么。
贪欲这玩意儿, 一旦冒尖儿, 就如同废品堆里的野猫咪那般, 撵都撵不跑。我寻思着, 要是能寻到那批铜锭的去向, 哪怕仅仅分得一成, 我这辈子便能咸鱼翻身。接下来的半个月, 我白天依旧如常收货, 夜晚则关门研究那几本账册。从调拨单来看, 铜锭被发往邻市一个名为“红旗物资站”的地方, 签收之人是个姓钱的。我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去打听, 结果真给问着了——那个钱师傅早就退休了, 如今居住在邻市郊区的老职工宿舍里。
为了去了解厂史, 我挑了个周末,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提上两瓶酒, 上门去找钱师傅。钱师傅八十多岁了, 耳朵不太好使, 说话得靠近了大声地叫才行。我走上前去告知他我作为红星厂老职工的晚辈, 想知道些关于厂的历史相关情况, 他眯起眼来目不转睛地看了我好一阵子, 突然张口说道: “你是冲着那批铜来的吧? ”。
我面便即刻泛红。老者颤颤巍巍起身, 自柜子上方处摸索拿出个铁盒, 其中有张发黄便条, 其上写着: “九三年August, 接厂办通告, 紫铜锭十吨暂存放于红旗库房, 待财务核查后处理。而后厂子进行改制, 无人予以过问, 直至如今仍处在库中。”下方盖着那时的库房章。
老头讲, 这批铜锭当初是以“待处理资产”的状态搁置下来的, 后来红星厂一倒闭, 档案全乱套了, 就再也没有人提及此事了。他之所以留存这张便条, 是因为担心哪天有人前来寻找, 以便能有个凭证。他望着我说道: “你是第八个前来找的人了。前面七个, 都是企图偷偷把这批铜弄走的。你晓得我为啥没给他们看这张纸吗? ”。
我摇头。
他讲道, 那些人一迈进门槛, 眼睛瞬间放出光芒, 询问的全是诸如“价值多少金钱”“可不可以弄出来”之类的问题。唯有你, 踏入房门后率先呼喊了一声钱师傅, 所询问的乃是“厂子当年还存有别的老旧物品吗”。
鼻子一酸的我, 追根溯源讲, 身为下岗工人且骨子里饱含对红星厂那颇深的感情, 在该厂从学徒一路干到班组长的我, 历经十二寒暑对机器轰鸣之声早已听惯, 也闻了十二年铁锈与机油之味, 在工厂倒闭时日, 全厂八百多号人伫立厂门并未言语仅仅那般静站, 直至夜幕降临, 彼时三十出头且满手油污的我, 竟不知明日该前往何方。
钱师傅递给我便条, 还给了我调拨单的复印件, 说道, 这批铜, 按照规矩来讲, 应当归属现在掌管红星厂资产呢那家留守公司的。可是, 那家公司早就名存实亡了。账面上, 根本没有谁记得这回事儿。你要是想要办理, 就必须得走正规的程序, 把相关材料递交上去, 申请办理重新确权。这个过程会很慢的, 有可能需要一年或者两年的时间。而且, 最后就算申请被批准下来了, 也不会落到你个人头上的。
我说我明白。
那这事可不是那般轻易就能办好的。我接连跑了三个月, 先是从街道办开始跑起, 而后又跑到国资办, 接着又去档案馆, 最后还跑到信访局, 每次到每个部门, 得到的都是一句这样的话, 声称“这事不归我们管”, 几个部门下来直接互相如此推诿, 就像踢皮球一样。有一次, 到了国资办的门口, 我排了一上午的队, 好不容易轮到我了, 可里头那个工作的人却正在打电话, 然后只是抬手随意一摆, 示意我在旁等着。于是, 我就这样在走廊里站了足足两个钟头, 站得腿肚子仿若转筋一般酸胀难耐。等终于我又一次能够进去的时候, 人家只是轻描淡写那句“材料不全, 回去补”, 随即便把我给打发走了。当时我就站在走廊那里, 手里紧紧攥住那一沓纸, 心里头想着要摔掉却又实在舍不得。
那段日子, 我爱人没少跟我争执。她性格直爽, 于菜市场从事豆腐售卖工作, 每日凌晨三点便起身研磨豆浆, 辛苦得腰都没法挺直。她对我说: ”赵强, 你是不是着魔? 有着好好的废品交易不经营, 却跑去翻查几十年前的旧账, 难道能翻出什么特别的名堂来? “我低头闷声抽烟, 并未回应。她接着讲道: 你瞅瞅人家老孙, 和你同一年开的废品收购站, 现今人家都已更换了两辆汽车, 可你? 骑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在大街小巷四处游荡, 倒腾着那些陈旧的书籍以及破烂的纸张, 你究竟是为了啥?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我同样也向自己提出了这样的疑问。随后 , 我经过思考弄清楚了 , 我所谋求的是一个 “理” 这个文字。那一堆被当作废品的铜锭 , 是红星厂几百名基层劳动者凭借一锤一錾用辛勤劳动创造雕琢而成的 , 是归属于国家的资产财富 , 绝不能够轻易无缘无故地就消逝不见。确实 , 我身为一个废品回收站的经营者 , 然而 , 首先我原本是一名红星厂的员工工人。存在这样一些事物物品 , 就算最终变成了废品 , 它们的来源途径也必须要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转机是在第六年春天出现的, 我于废品站接待了一位年轻姑娘。谈及她是市里一家文化公司的, 该公司专门负责收集老工业企业档案。她瞧见我墙上张贴着的一张红星厂八十年代的生产进度表,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声称这种资料现今极为少见, 询问能否卖给她。我并未售卖, 不过我向她展示了那批账册。姑娘翻看了一番, 随即给她的领导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告知我, 她们公司正在辅助市里开展工业遗产保护项目, 这批账册以及那张调拨单具有极高的价值, 能够协助我走正规途径。
过后, 我才晓得, 那家公司背后有着市里的文化基金予以支持, 其专门致力于挽救濒临消逝的工业档案。他们为我开展整理材料的工作, 进行写申请的事宜, 实现对接部门的行动, 满满当当忙乎了八个月。那段期间, 我跑了几十趟, 油费耗费了好几千, 废品站的生意落下了一大截。然而, 我心里感到踏实。
话说, 终了把那批铜锭究竟去了哪儿给查明白了, 在那个红旗库房, 于九八年面临改造之际, 它们被转移到市物资局之前用的仓库, 随后一直尘封在角落里哟谁都不清楚到底放着啥东西。经过一翻评估之后, 瞧那十吨的紫铜锭依据当下的市场价格来算呀足足能值六十多万。这一笔钱依照相关政策走向就收归到市国有资产处置的专项账户那边, 专门用来搞老工业区那些职工家属区设施的改造。
那天消息传了开来, 我在废品站门口蹲着, 抽了半包香烟。我老婆走了过来, 踹了我一脚, 讲着“行啊赵强, 六十万, 你一点没落到, 还搭里面小一年时间, 你为了啥”。我吐出一口烟, 说着: “为个心理洁净。”。
她的眼圈泛红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吭声。随后, 她身子一转便往屋里走去。等她再次从屋里出来时, 手里稳稳地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豆浆, 并赶忙地塞到我手中说道: “把它喝了吧, 要知道明天那辆三轮车是需要修理的, 因为它其后的轮胎都已经被磨损得平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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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故事到这儿便结束了, 那可称不上是“赢家”的, 真正的赢, 是在后面的。
出于这件事的缘故, 那家文化公司的姑娘给我介绍了一项新工作, 那便是协助市里几家正处于拆迁阶段的老厂区开展“废品筛选”工作。这意味着什么呢? 即在老厂子搬迁之前, 其内部存在的大量旧设备、旧档案以及旧工具, 绝不能不加区分地统统当作废铁售卖, 而是需要有人先行进行分类处理, 其中具有价值的予以留存, 用于工业遗产展览, 没有价值的则投入炼钢炉之中。而此项工作, 在整个市里找不到第二个能够胜任之人——理由是我不但知晓废品的相关门道, 还清楚老厂的具体情况。
我承接了此项工作, 历经半年时间, 期间我带领三名徒弟, 奔赴七家老旧厂区, 于众多锈迹斑斑的铁疙瘩之中,寻觅到两百余件颇具价值之物, 其中包括七十年代的冲压机铭牌、八十年代的劳模奖状、手工绘制的零件图纸以及老式车床的摇把, 甚至还有一台仍可运转的六零年代电动机, 这些物品如今陈列于市工业博物馆内, 由玻璃罩予以保护, 标签之上标注着“捐赠人: 赵强”。
我的废品站已然呈现了不一样的面貌, 我不再仅仅局限于收废品, 还额外兼带着从事“老物件鉴定”工作, 谁家在收拾老旧屋子时翻找出诸如铁疙瘩、铜家伙之类拿不准的物品, 都会前来找我查看, 收费并不高昂, 查看一件收取五十块钱, 倘若物品确实有着不凡的来历, 我还能够协助联系博物馆或者收藏人士, 这项买卖并不劳累, 收入也较为稳定, 关键在于颇具面子, 走在街道上, 时常会有人称呼我为“赵师傅”, 递给我一根烟, 并询问“您帮我瞧瞧这个”。
可是, 我获取最为丰厚的那一回收入, 是在前一年的冬季。有一位从事拆房子工作的包工头, 牵引过来一车废旧钢材, 声称是从往昔电厂的锅炉房拆卸而来, 要求我给出一个价格评估。我伸手触摸那些钢材的断面处, 内心猛地一惊——这并非普通的碳素钢, 而是具备耐热性能的合金钢, 其中兼具铬与钼元素, 在昔日造价极为高昂。我向他询问这物品的来历, 他讲道, 锅炉房的顶部存在一个夹层区域, 在进行拆除作业的时候被发觉, 有数十根钢梁, 用吸铁石测试后能够被吸附住, 于是便当作废铁售卖了。
当时, 我借助砂轮机打出了火花, 那橙红色的火星呈现着分叉状, 具备标准的铬钼钢应有的特征。同时呢, 这类钢目前回收当中的价格是寻常废钢所对应的回收价格的三倍往上递增且还不止, 由于其中合金元素较为值钱。然而, 我内心并不敢去坑骗包工头, 还是实实在在地把实际情况讲了出来。那位包工头听闻之后, 怔愣住好长的半天时间, 随后开腔说: “那么你讲一讲, 此时此刻这批所述物到底可以在价值上值多少呢 ”。
我计算了重量,又给两名炼钢厂的朋友打了电话询问, 最后报出了个数字, 这个数字比普通废钢价钱多了两万多 ,包工头一下子紧紧攥住我的手称这之前找过两个人相看都说是普通钢材, 差点就当作废铁售卖了, 还夸我这个人实在厚道。
他额外多给了我两千块钱, 声称这算是感谢费用, 我没有推诿, 把钱收下了。就在当天晚上, 我拿着这两千块前往菜市场, 买了一只老母鸡, 回到家后将其炖煮成了汤。我老婆喝着汤, 同时说道: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我回应说: “你老公今天做了一件正经的事情。”。
她朝我白眼了一下, 说道: “你哪一天称得上正经呢? ”嘴上争辩着, 然而汤却被一饮而尽半点没剩下。
此刻已然是第八个年头了, 我的废品收购站点面积从原本的六百平方米扩展到了一千二百平方米, 安置了三根秤杆, 聘请了四位伙计帮忙, 门旁那一对石狮子我重新进行了油漆涂刷, 左边那一只缺失的耳朵也请人修复完整了, 每日午后时分, 我会搬来一把藤椅坐在棚子之下, 望着伙计们对废铁废纸实施分拣作业, 阳光经由铁皮顶的缝隙倾射而下, 地面布满了光斑, 宛如碎金子一般。
有时会有人过来问及我, 老赵, 你这些年究竟赚了多少金钱? 我只是微微一笑, 并未作出回应。实际上, 我心里是有底的, 总计下来, 身家也就仅仅百余万罢了, 与那些真正称得上大老板的人根本没办法相比较。然而, 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失败者。这是为何原因? 那是由于在这八年期间, 我所经手处理的废品数量何止达到千吨之多,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昧过哪怕一分一毫的昧心钱。铜就是铜, 铁就是铁, 秤上显示的重量是多少那就是多少。我教导徒弟时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咱们从事的这个行业, 秤杆子要是偏斜一寸, 那良心就会偏斜一丈。”。
偶尔在夜深收工之后, 我独自坐在院子当中, 头上是布满天空的星星, 脚边为碼放整齐的废纸捆与铁锭。我会忆起红星厂往昔的时间, 忆起钱师傅那张布满沧桑的面庞, 忆起那批铜锭随后被应用于职工家属楼的全新管道上。去年秋季我途经那片陈旧家属区, 瞧见新更换的暖气管道散发着暗红色的光亮, 孩童们在管道之下不停地跑动, 欢笑声音传送到很远之处。那时我立足在路边石上, 泪水险些掉落下来。
在那些管道里头, 有着我寻觅到的铜, 它们并未转化成谁口袋里的钞票, 然而却化作冬日里的暖和气, 这难道不就是特别最值当的事情吗?
我从事收废品工作, 简单来讲就是为那些被视为无用之物的东西寻觅一条可行的途径。然而,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察觉到, 有些物品外观看似已失去使用价值, 但其内部却蕴含着某些故事;有些人物看似平凡普通毫不起眼, 但其内心深处却秉持着道义。我这一生未曾进入过大学接受高等教育, 也未曾担任过高级别的官职, 经营一家废品回收站几乎还遭遇了全军覆没血本无归的状况。但一直走到当下这个阶段, 我能够充满自信地拍着胸脯表明, 我赵强对于每一个前来售卖废品的人都问心无愧, 对于曾经挥洒过的每一滴汗水都问心无愧, 对于这个从事多年的回收废品行业自然也是问心无愧的。
上个月, 那个文化公司的姑娘又过来了, 跟我讲市里打算拍一部有关老工业区的纪录片, 想要采访我, 让我说说当年找铜锭的那段事儿, 我摆摆手表示不要拍我, 还说自己只是个收破烂的, 能有啥可拍的。姑娘笑了, 说道: “赵师傅, 您可不单是收破烂的。您乃是这个城市工业记忆的守夜的人。”。
话说我被她说得, 老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到了晚上回到家里, 跟我那老婆学起了这事。我老婆, 当时正边上切菜边搭腔说: “守夜人? 听起来跟从事看坟工作的人差不多。”然后呀我听了就乐起来了, 说道: “可不就是如同看坟的那般, 是老工厂的看坟方式。只不过呢坟里边埋葬的并非实实在在的去世之人。而是咱们这一代人耗费掉的半辈子光阴。”。
她那正在切菜的手停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声音带着沉闷之气说道: “那你可得注意瞧好了呀, 千万别让野狗给挖出叼走了。 ”。
我发出了嗯的一声响, 而后转过身去往院子之中去收取那些晾晒着的工装。有风儿吹了过来, 携带着铁锈以及纸浆的味道, 我这种味道闻嗅了八年之久, 早就闻嗅习惯了。这种味道并非好闻的味道, 然而它却有着踏实之感。恰似这样过的日子, 它时而有着沉甸甸的模样, 时而呈现出轻飘飘的状态, 可是只要你能够站得笔直、立得堂堂正正, 它便不会将你抛弃不管 留有一旁。
就在前些天, 有个年轻男子来到我这里卖废品, 他带来了满满一三轮车的旧书和杂志, 他声称这些都是在他老丈人家清理出来的。我仔细翻查了一番, 结果在那些书和杂志里面, 发现了一张由红星厂九二年发行的食堂饭票, 那张饭票的状态是半新不旧的废钢废铁卖给回收公司可以赚多少,在饭票上面印着“红烧肉一份, 八毛”的字样。我专门把那张饭票抽了出来, 然后给了那个小伙子十块钱, 并且告知他, 这个饭票我要单独收下。他当时满脸的疑惑, 还问我这仅仅是一张破纸片子怎么会值十块钱呢? 而我则说道, 它是值这个价的。
待小伙子走开之后, 我将那张饭票夹入原本那只樟木箱子之中, 放置于那堆账册之上。箱子现今置于我居住屋子的床头柜处, 每日临睡前我瞧上一瞥, 如同见到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身着满是油腻之感的工作服, 拿着铝制饭盒, 排着队去打红烧肉。那时我尚年轻, 手上具备力气, 眼中带有光芒, 觉得能在红星厂工作一辈子。
随后厂没了, 我也觉着日子没了。然而日子怎会没了呢? 它仅是换了个模样, 成了废铁堆内的铜线, 成了废纸堆中的账本, 成了三轮车轱辘下方的泥点子。你俯身去捡, 把手动脏, 将腰累弯, 可等你直起身子之际, 天依旧是那片天, 地上的东西却有了归属之处。
这便是我于废品站历经八年所获得的最大感悟, 是这样的, 这世间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废品,仅仅有着放置在了错误位置的物品。人也是如此这般了。
我如今已经四十八岁了, 头发有一半都变白了, 手指头由于常年不断地抓去铁抓去纸, 那指纹都快要被磨平了。按照我们这一行对于这类情况的说法, 指纹被磨平的人, 手部是很稳当的, 而且称重东西的时候特别准。我内心愿意就这样稳稳当当的状态再持续去干上好几年, 着手把我自己所拥有的这点本事顺利传下去, , 尽心尽力把那些老厂所蕴含的故事完好地留存下来。等到未来某一天自己干不动这份工作的时候, 我就会搬来一个马扎安安稳稳地坐在门口, 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三轮车, 对着路过的人兴致盎然地吹点牛。述说着当年我赵强, 是由一个下岗工人开始起步的, 开办废物回收站长达八年之久, 虽然没有发上大财, 可是却仿佛活得如同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生赢家一般。
你问我赢在何处? 赢在半夜醒来之际, 心里毫无虚悸之感, 赢在走于街上, 有人唤你一声赵师傅, 你回应得极为响亮, 赢在你所经手对待过的那些废铜烂铁, 最终都去到了它们应该抵达的地方。
铁会出现生锈的情况, 纸会呈现发黄的现象, 人会走向变老的状态。可是存在一些东西不会如此, 像良心便是其中之一, 像念想也是其中之一, 像你弯腰从垃圾堆里捡起来的那一点点体面同样是如此。我怀揣着这些体面度过了八年的时间, 在往后的日子里, 还打算持续不断地怀揣下去, 始终不移。
赵强是我的名字, 我从事废品站经营工作。我妻子所从事的职业是卖豆腐, 刚收到消息, 我闺女考上师范院校了。生活中曾经历过拮据的时刻, 也曾拥有过舒畅的时光, 有遭受委屈之时, 也有感到畅快之际。历经种种后, 我以手抚胸讲出这样一番话: 在经营废品站的八个年头里, 我的每一步都稳稳踏在实实在在的地面上。那些期望借助收废品实现发家致富的人, 只要内心秉持的那杆秤不出现偏差, 最终皆能够取得成功。
赢不赢这件事并不取决于, 你兜里所揣藏的数量究竟有多少, 而是关乎着, 你夜里是不是能够安稳地睡一个踏实觉。我可以做到。这便是我极具分量、无可替代的最大家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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