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为陈浩, 出生于二零零零年, 地处鲁西南, 有个名为柳沟的镇子, 那是我的出生地, 我们家往上数三代, 干的都是收废品的营生, 起始于我爷爷推着独轮车, 穿行于大街小巷, 收购破鞋烂袜子, 而后发展到我爸开着三轮蹦蹦车, 在县城周边收集旧书废铁, 这般营生持续了将近五十年, 我爸时常讲, 咱家从事的这个行当, 是从土里获取生计, 晴天时浑身沾满灰尘雨天时两脚尽是泥巴, 虽发不了大财但也不会被饿死。

起始于幼时, 我便不乐意跟他人讲自家是以收破烂为业的, 初中填写家庭情况表之际, 于我爸职业那一栏, 我所填的乃是“物资回收”, 老师瞧了好半晌都没能弄明白啥意思, 那时我的脸憋得通红通红的, 高中住校后, 每逢周末要回家时, 远远瞅见我爸的三轮车停在巷口那儿, 我就会绕路从后门进入家中, 心里头生怕被同学瞧见, 那个时候, 我整个脑子里一味想着的是通过考试考出去, 脱离这个到处都堆满废纸壳还有啤酒瓶的地方呀。

大学时我所学专业为电子商务, 毕业后于济南谋取了一份运营工作, 薪资是每月四千五, 扣除房租后所剩无几。工作约大半年时, 我爸忽然打电话告知, 我妈因腰椎间盘突出病症住院, 他单独一人难以兼顾回收站的诸多事务。于是我请假回家协同协助, 仅帮忙照看了半个月的回收站摊子, 然而这半个月竟全然改变了我的生活轨迹及人生走向。

我父亲的回收站位于县城西郊, 那儿有个废弃的农机厂院子, 大铁门上锈迹满满, 走进门, 地面一片杂乱, 废纸箱堆积得如同一座小山, 饮料瓶被用网兜装着, 整齐码放在墙角, 旧家电横叉竖倒地堆叠一处, 空气中总是飘着一股由霉味和铁锈味混合而成的气息味, 来售卖废品的大多是附近处的老人以及保洁阿姨, 三轮车缓缓蹬过来, 塑料瓶单个几分钱, 纸壳每斤几毛钱, 一天下来, 所获流水也就仅有几百元。

我处于闲暇没有事情的状态, 用上手机把站里边面临的状况进行拍摄, 拍了一些照片, 之后发布在本地的论坛之上, 顺便保留了电话, 表明能够提供上门回收的服务。到了第二天就有他人打来电话, 打电话之人是在县城的一位刚刚完成房屋装修的女老师，其家里剩余了一堆拆卸下来的旧门窗以及废料, 向我询问能不能前往进行拉运。随后我驾驶着三轮蹦蹦前去了, 将满满一车的东西拉了回来进行分解, 拆解开是门窗和废料两类, 分类别拆解完成之后又做了计算, 经历这一趟我盈利得了四百多块。

回去跟我爸讲, 他正蹲在院子里啃着馒头, 头都没抬一下, 说那是恰好遇上了, 哪会天天都有人搞装修。我没出声, 不过心里开始思索起来。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刷短视频, 瞧见有人拍收废品的vlog, 评论区好多人询问怎么处置旧家具旧电器, 有人讲扔了怪可惜的, 有人说找人运走还得自己贴钱。我突然察觉到一件事——城里人并非没有废品, 而是不晓得该怎么卖, 或者说是嫌麻烦。

第二天, 我返回了济南, 将工作辞去。我妈在电话那头, 着急得哭了起来, 说道，你读了这么多年书, 又回去收破烂? 你爸干了一辈子, 你还往火坑里跳? 我爸那就更直接了, 在电话里大声吼了句, 你敢回来, 我把你腿打断, 随后便挂断了电话。我没理会, 收拾了两件衣服, 就回了柳沟。

第一个月, 开始的那三个月里, 我爸不和我交流, 我做我的回收事宜, 他做他的。我花掉两千块印了一批名片, 名片上写着“上门回收旧家电、旧家具、旧书、旧报纸, 随时呼叫随时到达”, 雇了两名刚毕业的初中生, 让他们到县城各个小区去发放名片。之后我购置了一辆二手面包车, 把后排座椅拆卸下来用于装载货物。相较于三轮蹦蹦, 面包车能够装载的物品数量多很多, 并且看上去比较正规, 小区保安不会阻拦。

首个月, 我跑了六十多单, 当中多数是清理旧家具的, 其中有的是老人离世后留下的物品, 有的是搬家时携带不走的。那类物品, 在旁人眼中乃累赘, 然而我晓得如何拆解又怎样售卖。一个旧衣柜拆开后, 木板可卖予板材厂, 金属合页螺丝能卖作废铁, 镜子能卖给玻璃回收处, 门板上的实木条子能卖至木器厂。一样东西拆解出四五样并分别予以处理, 利润不止翻了三倍。

然而, 切实使我收获到首桶金的, 乃是那一部分旧书籍。某天, 有一位中学教师同我获得联系, 称学校图书馆施行翻新工程, 清理出十几袋旧书籍以及过期的杂志, 邀约我去运载而归。起初, 我原本计划依照废纸的价格收购之后径直送往造纸工厂, 不经意间随意翻阅些许, 察觉到其中存有不少七八十年代的文学类杂志以及连环画册, 其品相还算得上不错。故而, 我留了一分心思专门留意, 挑选出几本进行拍照随后发送至旧书交易群组当中, 不到半个小时便出现有人以一百二十元的价格购买一本八二年出版的《收获》。那会儿, 我的脑子瞬间像是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一下, 嗡嗡作响, 急忙就把那十几袋袋子全都往站里拉, 一本接着一本去翻, 一本接着一本去查, 从中挑选了好几百本具有价值的年代久远的书籍, 仅仅是这批书籍, 就卖了差不多达到两万块的价钱, 而剩余的那些, 才送去造纸厂。

那日晚间, 我将钱放置于我爸眼前, 他戴着老花镜, 逐张点数，数毕抬头望向我, 嘴角抽动几下, 没有言语。然而, 我留意到次日他开始主动把三轮车上的旧书给我搬过来了。

我缓缓地摸索出了其中的门道 , 在废品这一行业里 , 信息差等同于金钱。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属于垃圾的物品 , 于懂行之人眼中却是珍贵之物。我着手进行系统性的学习分类 , 木材有多少种分类 , 塑料分为几号 , 金属是否含铜以及是否含铝 , 旧家电当中哪些零件能够拆卸出来单独售卖。我添加了十几个行业群组 , 每日密切留意行情报价 , 当铜价上涨之时我便多收购些含铜的物品 , 纸浆价格提升我便囤一批纸壳暂不急于出售。城里的那些物业公司 、装修队 、拆迁队 , 我请他们吃过几顿饭 , 以便让他们有活儿的时候优先联系我 , 并给予回扣。

冲突是在第二年接近末尾的时候到来的, 县城里原本有三家废品站, 这三家的经营者都是有着十几年经营经验的老手, 自我这么一番操作后, 他们的生意显著减少了, 有一天夜里我从外面收了一车货物返回, 才一刚进入院门就瞧见有四个人手里拎着铁棍站在院子里, 其中为首的是东街老刘家的二儿子, 他用手指着我说道小陈你做得太过分了, 你把整个行情都给搅乱了, 让我们到哪去挣口饭吃? 我爸从屋子里面一下子冲了出来挡在我的身前, 说道有话咱们好好讲别对孩子动粗, 那几个人把院子里的几个塑料桶给砸坏了, 之后又将一摞纸板给踹翻了, 还宣称若再继续争抢生意那就不是仅仅砸桶这么轻松的事儿了。

夜半时分, 我于院里就座, 抽了半包香烟废钢废铁卖给回收公司可以赚多少废钢废铁卖给回收公司可以赚多少，望着满地碎塑料片, 内心既恐惧又满是不甘。彼时, 父亲坐在门槛之上, 沉默许久后发声，言道, 儿呀, 此行便是这般模样, 接纳的是他人舍弃之所食, 争夺的是他人瞧不上眼之地盘, 你若意图发展壮大便会有人前来滋事破坏摊位。我遂问那该如何是好。他随之站起身来, 拍打掉裤子上的灰尘告知, 明日我会去找老刘喝上一顿酒。

紧接着的后来一天, 我爸确实拎着了两瓶品质不错的好酒朝着老刘家那儿去了, 返回之时, 脸呈现出红扑扑的样子告知说谈好了。他不许我详细弄清楚, 只是表明往后东街的活儿归属老刘家, 西街的活儿归属我们, 南边那片新开发出来的区域的活儿归我, 彼此不超越界限。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弄明白, 我爸在这个行当内混了一辈子, 所依靠的并非是拳头而是情面。他给老刘的儿子介绍了一份在工厂里看守大门看守看大门这样一个工作岗位的活计, 老刘记挂着情分道义, 这件事情就这样被平息掉搞定了。我爸发话称, 江湖自有江湖的一些特定常规法则, 你年轻气盛欲想一下子就取得巨大的收获, 但地头蛇可是你不能够去招惹的那么一种势力, 该主动让步让一步情形之下得去做做到它就得主动一点, 该分出一部分利益分给一部分利益的时候得去分一点, 如此这般路才能够走得长远得走得久远。

我对业务范围进行了重新划分, 专注于南边那处新小区以及几个大企业的废品回收工作, 那边全是新楼, 因装修产生的废料颇多, 并且企业里的办公废纸和淘汰电脑有着较高价值, 我招聘了两名专人负责拆解环节, 招募了一名人员负责分拣工作, 教导他们如何依据材质进行分类, 我还创建了一个微信群, , 将几个小区的业主群群主添加进来。谁家要是有物品需要处理, 在群里发布一则消息, 我会在半小时之内抵达。随后我给群主发送一个红包, 权当是信息费。

开春到了第三年, 我进行了盘账, 废纸售出数量超过六十吨, 废铁售出数量四十多吨, 旧家电拆卸数量达到上千台, 光是旧书以及杂项这方面都有将近百万的进账, 算下来全年流水超过四百万, 扣除人工、车加油、场地租金等各类成本, 净赚一百出头, 然而, 标题所说的年赚四百万有些夸张, 说的是流水, 并非纯利。然而, 这话, 我并没有朝外面去讲, 短视频之上, 标题所追求的, 就是要足够响亮, 我爸瞅见了那个视频, 把手机举得特别远, 眯缝着眼看去, 嘴里嘟囔了一句说这孩子比我厉害, 随后, 就走进厨房去给我妈帮忙了, 那背影看上去, 比前两年要挺直了许多。

如今, 我在县城边缘租了一个面积达两千平的院子, 安装了地磅, 购置了叉车以及打包机, 自此不再使用我爸那辆破旧三轮了。我妈的腰康复了, 天天在站内帮我留意过磅情况, 无论谁前来, 她都会笑容满面地递上一瓶水。我爸退休了, 然而他每天依旧骑着那辆老旧电动车前来转一圈, 一旦瞧见哪里整理得不够利落就自行动手归整。而且他也不再责骂我了, 有那么些时候会蹲在打包机旁边看着我进行操作, 他眼睛里流露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光芒。

前些日子, 有个高中时候的同学举办婚礼, 我给了份子钱, 然后去参加喜宴, 在酒席上, 有个人问我当下从事什么工作, 我讲是收废品的, 那家伙愣了一下, 这时, 旁边马上有人接着说, 人家可是物资回收公司的陈总, 每年收入高达好几百万呢, 我笑了笑, 没有回应, 拿起酒杯喝了起来。

实际上, 收废品这项工作和过日子无异, 乍一看全都是他人丢弃的废旧物品, 然而只要你愿意花费心思去钻研, 每一样物品都有着它自身的用途去向, 每一样物品也都能够发挥一些作用。以往我轻视我爸从事这一行业, 当前我明白了, 他那一代人是凭借体力来获取收入的, 拉上一车货物就会出一身汗。我们这一代人靠着脑子吃饭, 你要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发现钱财, 要从别人觉得麻烦的事情当中探寻到方法门道。

前两天, 我妈在收拾屋子的时候, 翻出了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她对着光仔细看了好半天。她说道, 当初倘若不是因为你爸收废品来供你, 你哪里能够上大学。我回应她说, 是的, 妈, 我明白。接着她又说道, 那你为何又回来收废品了? 我讲, 妈, 收废品这件事和上大学并不冲突, 大学教会了我如何去看路, 然而收废品却引导着我应该怎样在那泥巴地里寻觅金子。

她停止了说话, 将手中通知书折叠整齐后放入抽屉, 而后转身前往院子晾晒纸板。在阳光之下, 她弯腰抱起一摞旧报纸, 碎纸屑在风中飘起, 落在了她那灰白的头发之上, 她抬起手随意拍了拍, 接着又弯腰去抱下一摞。我站在门口注视着, 突然忆起小时候我爸在院子里踩扁易拉罐, 一下又一下, 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那时觉得那声音颇为刺耳, 如今听不见了竟还有些想念。

时光都是这般一脚深一脚浅地过来的, 不存在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说法, 要能够挺直身板向前走, 去捡起他人丢弃的物品把它转化成自己的谋生手段, 那就已然是很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