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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铜料 周六之约:淡蓝连衣裙与悄然萌生的期待,都市生活新篇章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简单,高效,像一次商务会谈。

紧接着的两日里头,她的生活并未存有什么不一样之处。每日去上班,之后回下班,还要去挤地铁,于那般拥挤的人潮当中仿若一滴水似的融入城市的河流里。

然而,在其内心之中,那份针对周六夜晚的期待之情,犹若一颗细微的种子,正于悄然间萌发生长。那时,即便身处午休时分,她却不由自主地开启购物软件,进而浏览起裙子来。

她有多久没有为了一次见面而特意打扮自己了?

也记不实她自个儿情况了。平常状况下,向来是怎样舒适便怎样采取行动的形式状态。衣柜所悬挂着的物品里,占据多数比例的是呈现黑白灰颜色的T恤跟拥有牛仔布料质地的裤子。那些附带蕾丝花边工艺、具备彰显漂亮色彩特征条件的裙子,安安静静地挂在房间角落位置,宛如一部被人们遗忘丢弃了的戏剧所使用的戏服一般存在着 。

周六下午,她提前一个小时就开始准备。

她挑选了一条连衣裙,是淡蓝色的,其质地为棉质,裙摆之上绣有几朵白色的小雏菊。她化了淡妆,仅仅是薄薄地涂抹了一层打底,描绘了眉毛,涂抹了一层呈现豆沙色的口红。镜子里映照出的那个人,看上去相较于平常而言柔和了些许,既陌生,又透着熟悉。

离开家门之前,她伫立在窗边之处,望向楼下边那棵古老槐树。夏日时节的风,穿过树叶之间,发出沙沙的一类声响。阳光被划分成细碎的金色光斑,于地面之上跳跃 。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她正要去赴一个未知的约。

“巷子深-处”果然名副其实。

她顺着导航指引,于几条相互交织、错综复杂分布的老巷之中,来回转动了几个圈子,而后方才在一扇有着小小木质招牌悬挂其上的门口立定。那扇门呈半掩状态,推开门板之际,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响,类似于在轻声哼唱出一首年代久远的歌曲。

花草布满了院子,有一座假山相当渺小,水流声潺潺不断。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与泥土的清新气息交融在一起。其情景与外面喧闹嘈杂的城市氛围,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位身着棉麻对襟衫的服务员迎向前来,轻轻地询问道:“请问是否有预定呢?”。

“有的,Y先生订的位子。”

“好的,这边请。”

她跟着服务员穿过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来到一个靠窗的位子。

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整洁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袖子被他挽到手肘位置,结实的小臂得以露出。他头低俯着,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本书,五指修长,骨节清晰分明。窗外的光线投射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镶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这张脸,她见过。

赵晓琳手机屏保上的那张全家福里,她亲密地挽着一个男人胳膊笑得灿烂,那个男人就在眼前,且其照片也在赵晓琳朋友圈背景图里。

他的眉眼,和赵晓琳存在着几分相似之处,然而,气质却是全然不同的。赵晓琳宛如那明媚的太阳,他却恰似那安静的月亮。并且,他的眼神深邃且沉静,仿若他微信头像里的那片星空 。

“你好。”他站起身,声音比微信里听起来更温和,也更低沉。

“你……”她的大脑有些短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好像察觉到了她的那种错愕,嘴角一点点地上扬,展现出一个带着些无奈状况的笑容 ,“我是赵彦辰 ,晓琳的哥哥 ” 。

赵彦辰。

赵晓琳的哥哥。

原来,那个神秘的“朋友”,就是她的亲哥哥。

突如其来地,一股五味杂陈的情绪,瞬间如潮水般迅猛地涌上了心间。其中有着一种好似被精心“设计”那般,令人哭笑不得的奇特感受,同时,还存在着一种在谜底终于被揭开之后,方产生的恍然大悟的感觉。怪不得赵晓琳曾经讲他“性格较为沉闷,在跟女孩子交流沟通方面并不怎么擅长”,并且还说道“看过那些照片了,绝对不是长得丑的那种”,。

她这是在用一种迂回的方式,推销自己的哥哥。

她,最终寻回了自身的声音,感觉脸颊有那么些发烫,她……没跟我讲 。

赵彦辰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歉意说道,“我知道,她就是那样的性格,担心要是直接讲出来,你会觉着尴尬,进而就不会来了。”。

他再次坐下,把手中的书合拢,摆放在一旁。封面上有着几个不熟悉的外文字母。

“抱歉,用这种方式把你约出来。”

“没!关!系!”她摇了摇头,心情反倒竟自舒缓松弛了下来。搞清明确瞭这层关系,那种直面全然素不相识之人之时的拘谨严紧之感销声匿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约约的、仿若见到了“朋友家人”那般的亲近之感。

赵彦辰自嘲地笑,那般笑容里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她总讲起我好似是个身处在古代当中的人,要是再不去与现代社会有所接触,那就快要发霉了 。

那个笑容,将他身上那股沉稳到达几至淡漠陌生的气质给冲淡了,使得他看起来活泼灵动了好多 。

“她也总说我,像我桌上的仙人掌。”她也笑了。

“仙人掌?”

“嗯,浑身是刺,不好接近。”

赵彦辰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以十分认真的态度,进行了一番打量,而后,摇了摇头,说道,“不像。”。

“嗯?”

仙人掌的刺呈硬状,这属于防御,然而你的刺却为软态,更仿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觅一个更为精准的词汇之时,便又说道就如同含羞草,一旦触碰,就会收缩起来 。

她的心,又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这个人,只见了她一面,却好像比那些认识了很久的人,更懂她。

服务员将菜单送了过来,赵彦辰极自然地把菜单推到她眼前,说道,“你瞧瞧有啥想吃的。”。

那菜单呈现为手写样式,其字迹显得极为清秀,空气中真切地透着一股墨香。她随意地挑选了两个菜品,随后又将菜单给推了回去。

他添加了两个,并且又进而要了一壶菊花茶。在整个这个过程当中,他并未再有更多地垂询她的想法,然而点选的却全都是清淡温和的菜肴样式,这是极为契合此地的氛围的。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又一次安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并不尴尬。

她望向窗外,天色缓缓地暗下去,院子里的灯笼逐个亮起,散发着暖和的橘色光晕,风刮过,竹叶发出沙沙声响 。

她终究还是捺不住性子,把那个在相亲里堪称标准的问题问了出来,即:“你……是从事何种工作的?” 。

问完,她就有些后悔。这太像一场例行公事的盘问了。

看样子,赵彦辰好像并没有什么在意的地方。随后,他伸手拿起了置于一旁的茶壶。接着,给她倾倒下一杯清香腾腾之中带着菊花香气的澄净琥珀色之茶水 。

“我开了一家小店。”他说。

“什么店?”

“用来修理物品的店铺。”,他望向她,目光呈现出十分坦诚的状态,“修理一些……年代久远的物品。陈旧的书籍,出现故障的胶片机,停止运行的机械表,有缺损边角的陶瓷……”。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于这个所有事物皆追逐“快”与“新”的时段之中,竟然存在着一些人,他们所从事的乃是这般步调迟缓的、仿若同时代发展相背离的行径。

“能……赚钱吗?”她问出了一个很俗气,但也很现实的问题。

赵彦辰露出了笑容,这一回的那个笑容当中,增添了一抹释然的意味,“挣不到数额巨大极为可观的钱财,仅仅是不至于陷入饥饿状态罢了,晓琳老是说我没有从事正当职业。”。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赵晓琳要用那种方式介绍他。

于赵晓琳而言,又或者处于大多数人的价值观这个范围里,这般情形也许的确并不算是一份具备“体面感”的、拥有发展前景的工作哟。它不仅存在着不稳定的状况,而且收入较为微薄,同时还不存在能够实现晋升的空间哩。

可是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然而在她听起来,这份工作却饱含着一种奇特的、吸引人的氛围,。

修复旧物,就像是在修复一段段被遗忘的时光。

“我觉得……很酷。”她说,是发自内心的。

赵彦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轻易被发觉的惊讶,他好像未曾预料到会收获这般的评价 。

“是吗?”他低声问,像是在确认。

“嗯。”她使劲地点了点头,“这可比我们每日坐在办公室内,对着电脑去处理那些没完没了毫无热情的数据以及报表,有意思得多了。”。

她使用了一个英文单词,下意识所为,只因一时之间想不出更为贴切能形容那般感觉的中文词汇。那些数据,那些存有具体数字或信息的表格和报告,它们并不具备生命体征,没有温热之感的度量,对应她方方面面所有通过心思、精力、劳动投入的努力,投入的付出,全都是呈现出绝对的淡漠,毫无回应和关照 。

赵彦辰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光芒。

他表述着,“于我之店里,存有诸多饶有趣味儿的事物”,提及,“下次……倘若你兴起了兴致,便能够前来瞧一瞧”,这般发出了邀请 。

“好啊。”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那顿饭,他们吃得很慢。

他们进行了诸多的交流,交流的内容涉及他修复过的一本旧书,那本旧书曾被水浸泡,几乎快要散架,他是怎样一页页地弄分离它们,弄烘干它们,弄抚平它们,再重新进行装订的,还交流了她看过的电影,以及她听过的音乐 。

他们发觉了,相互都喜爱同一支小众乐队,都对那些黑白的老电影满怀钟情之情。

他讲话的速度并非迅猛,然而,每一个语词,皆具备实质而非空洞无物。他不会如同其他某些人士那般,滔滔不绝、大谈特谈自身所取得的成就以及所拥有的财富,而是会与你一同分享,他于某一本书籍之中所读到的极具趣味的一种观点,或者是他在修缮一件年代久远的物品之时所发觉的一个设计颇为精巧的机关。

他的世界,丰富,安静,自成一体。

与他进行交流这件事,使得她内心涌现出一种颇为舒适的感觉。她并不需要进行掩饰,也无需特地去顺应迎合任何东西。她能够呈现出最为本真的自我形态。

吃完饭,他坚持要送她回家。

从巷子走出来,城市那种喧嚣一下子就把他们给围住了,其间有车流,有光影亮起来的灯光,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好像刚刚结束的那一个多小时的宁静,不过是一场极为短暂的梦罢了。

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隔着一拳的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

地铁口就在前面。她停下脚步,“我到了,你回去吧。”

“好。”他点点头,“路上小心。”

“嗯。”

她转身要走,他又叫住了她。

“那个……”他似乎有些犹豫,“今天,很开心。”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是。”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回到家,她脱掉鞋子,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室内一片静谧,仅冰箱于悠悠地哼哼作响。她开启手机,赵晓琳的微信讯息即刻弹跳而出,一连串众多,仿若机关枪那般。

“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了吗?”

“人还行吧?没吓到你吧?”

“他那个人就是闷葫芦一个,你别介意啊!”

“说话!急死我了!”

那些消息被她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能够 imagin 到,此刻赵晓琳正抓心挠肝地等着她回复 。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你哥人挺好的。”

那边几乎是秒回:“真的吗?!你们聊得来?”

“嗯,聊得挺开心的。”

天啊!我早就清楚!我对他讲过,你们必定会有共同话语,他却不相信!偏要说自己会致使聊天终结!

瞧见赵晓琳传送过来的,那个呈现出动作极为夸张、仿佛手舞足蹈样子的表情包,她嘴角展现出的笑意,愈发加深了。

她忽然觉得,赵晓琳这个“媒人”,当得还挺可爱的。

那个周末之后,她和赵彦辰开始有了断断续续的联系。

多数情形下,是他于微信之上,给她分享某些事物。一张他修复好的往昔照片,一段源自他刚寻得的老旧唱片里的乐曲,一篇有关某个小众导演的影片评论 。

他从来都不会去询问她究竟在做些什么,并且也不会说出诸如“晚安”这般带有暧昧意味的话语。他所进行的分享,仿佛是一种纯粹至极的、不带有任何一丝功利性目的的给予。

但她呢,也逐步慢慢惯习了这般交流形式。她呢,会对他讲,今日于公司的楼下位置,她瞧见了一只外形相当漂亮好看的流浪猫。她呢,会为他拍摄下来,傍晚那个时候,天空被晚霞晕染而成的,绚丽多彩、绚烂夺目的色彩 。

他们存在着交流,恰似两条呈现平行状态的小溪一般,它们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流淌,然而却又能够在某一个特定的地方,会聚交融共同交织出别样的风景。

两周后,又一个周六。他问她,要不要去他的店里看看。

她说好。

他的店开设于一处更为偏僻的所在,那是在一片正处于被拆迁状态的老城区之中。周边既有断壁残垣,又有一批坚守至最后的、零零星星不连贯的几家小商铺。

他有个店面,店面很小,仅有一扇木门,木门毫不起眼,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旧物新生”,字迹刚劲有力,那字迹看得出是自己书写而成的。

她推开门,一股奇特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那种旧书纸张散发出来的味道,掺和着木头所拥有的香气,此外还有一缕金属机油的气味。十分繁杂,然而并非不好闻。

店里没开启灯光照明,致使光线稍微显得微弱暗淡。阳光经由布满尘埃的窗户透入进来,于空气之中构成一道道明晰的光线束,数量众多的微小尘土在光线束里上上下下飞舞翻腾,仿若一群迷失道路的金色精灵在舞动。

店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书架之上,地面之上,桌子盘面之上,处处都是这类东西,有陈旧的书籍,有古老的相机,有过时的钟表,有往昔的收音机等等,仿若一个被岁月遗置的珍宝洞穴。

赵彦辰正坐在一张大大的工作台前,他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镊子,他专注地对着一个拆开的机械手表。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她,便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你来了。”他笑了笑,摘下眼镜。

“这里……好特别。”她环顾四周,由衷地感叹。

那里是个专门用来收纳废旧物品的仓库 。他从站立的位置缓缓起身 ,轻轻拍打了一下手上沾染的灰尘 ,而后说道 ,可以随意去查看 。

她的目光受吸引,被工作台上的一个半成品,那是一只用木头雕刻成的小鸟,不过翅膀还未曾装上,但身体线条已然极为流畅优美 。

“这是你做的?”她拿起那只小鸟,木质温润,触感极好。

嗯,有一位客人送过来一个坏掉的八音盒,八音盒的机芯被修好了,然而外面的木壳已然碎得不成模样了。我于是就想,干脆为它重新制作一个外壳 。

他将旁边一片已打磨好的薄木片拿起来,这片薄木片是小鸟的翅膀,等把翅膀装上,再给它涂上颜色,它在音乐声当中,就能扇动翅膀了 。

她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有一只用木头制成的小鸟,于那清脆悦耳的音乐声响之中,以显得略显笨拙却又十分努力的姿态,一下又一下地去扇动着它的翅膀 。

“你真厉害。”她说。

他仅是咧了咧嘴,未发出言语。他于一个抽屉之中,取出一件小小的、被丝绒布包裹着的物品,递予她。

“送给你。”

她疑惑地打开。

内里有一枚胸针,其质地为黄铜制成,已然存有一些氧化的迹象,且把它摩搓得温润又平滑,该胸针的造型呢,是一片银杏叶,其叶脉清晰可见,形态十分逼真。

“这是……?”

他讲,上次用餐 ,瞅见你裙子上那小雏菊 ,便由此联想到了这个 。他表示这是往昔他动用废铜料制作而成的 ,并非值钱之物 ,仅仅是个小巧的玩意儿 。

她的心,像被温水浸泡过一样,变得柔软而温暖。

他记得她裙子上的图案。

这个发现,比任何华丽的礼物,都让她觉得珍贵。

她将那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别在了属于自己的帆布包之上,那呈现出来的一点点带有古朴韵味的金色,使得那个原本普普通通的包,在瞬间就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那天下午,她就在他那间堆满“破烂”的小店里待着。

他的那些破旧书籍为她作整理对象,她依据年代以及类别对其予以有序重排码放,使之整齐有序。书页呈现出泛黄之色,携带着时间所赋予的独特味道。于其中一本诗集的扉页之上,她竟然瞅见了一句以手写形式存在的赠言:“传递给予我深爱的人,祈愿岁月能够平和美好,现实世界维持安稳状态。”字迹已然出现些许模糊不清的状况,然而那份蕴含的情意,却成功穿透历经数十年这般漫长的时光,始终清晰可辨。

赵彦辰则继续修理他那些精密的仪器。

他于工作之际极其专注,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那个由齿轮、弹簧以及螺丝所构成的小世界之中了。阳光映射在他低垂着的睫毛之上,那睫毛长长的,仿若一把小扇子 。

偶尔,他会抬起头,看到她正在看他,便会朝她笑一笑。

他们没有说太多话。

但就在这个下午,是她抵达了这座城市之后,度过的最为安宁的一个下午,也是最为充实的一个下午。

不存在KPI,不存在deadline,不存在复杂的人际关系状况。却仅有旧物散发的气息,以及身旁一个能让你感受心安之人。

傍晚,他们一起锁上店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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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你吃饭吧。”她说,“为了感谢你的礼物。”

“好。”他欣然同意。

一群人在周边寻觅到一家规模极小的面馆,面馆的经营者是一对年齡较大的夫妇,这家面馆内部仅仅设有四五张桌椅。

他们点了一样的牛肉面。

面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腾腾,撒着翠绿的葱花。

她大口地吃着面,感觉从未有过的畅快。

对面,赵彦辰也在安静地吃着。他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并不慢。

她喝了一口汤,暖意自胃里开始,持续不断地朝着四肢百骸蔓延,紧接着她问出话语:“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

“你为什么……会选择做这个?”

赵彦辰放下筷子,想了想。

他讲,“我于大学期间所攻读的是精密仪器专业。”,“在毕业之后,亦进入了一家规模较大的公司,从事研发方面的工作。好似那般跟你别无二致的情形,每日都对着电脑,绘制图形,撰写报告。”。

她有些惊讶,这和他现在的状态,反差太大了。

薪水是颇为丰厚的,福利是相当不错的,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份极为理想的工作。”他继续阐述着,语气呈现出十分平静的状态,宛如在讲述他人的经历一般,“然而我每日都存有这样的感觉,自己仿若一个零件。一个能够随时被更替掉的零件。我所制造的物品,是极为先进的,是十分厉害的,可是它们并不具备温度。一年过去了,两年也过去了,随后就会被更新颖的产品给淘汰掉。

我觉察不到自身工作所具备的意义,直至有一回,是我帮我爷爷,将他那台历经几十年使用的收音机,修好了。他彼时呈现出的那般高兴的模样,我这一生都难以忘怀。

自那时起,我便对这些老旧之物痴迷。我认为,于它们之上,具时间遗留之踪迹,含人之情感与记忆。修复它们,仿若在与往昔谈话。此般感受,较研发一款全新却冰冷之仪器,更令我满足得多。

“所以,我就辞职了。开了这家店。”

他说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位于面馆之中,此时电视正播放着一档氛围热闹的综艺节目,其中主持人正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放声大笑。然而,在他们所处的这一桌,却安静得仿若一个自成一体的独立结界,。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他放弃了在世俗观念里所定义的那种“成功” ,而后他竟然去选择了一条那少有人会踏上的路 。

她忽然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光。

绝非是那种会令人觉着耀眼到简直无法直接去正视的光,反倒是一种具备温润质地,且持有坚定特质的光。

那天晚上,赵彦-辰送她到楼下。

路灯下,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谢谢你的面。”他说。

“应该我谢谢你,让我度过了一个很棒的下午。”她说。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像那片熟悉的星空。

“林晚。”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她的心,猛地一颤。

他讲,那天去相亲,并非晓琳逼迫他的,实则是他自己,想要去见见她嘴里所说的那个如同仙人掌般的女孩 。

夜色,温柔得像一池春水。

她觉得自身的脸,正逐步地变热。那些被她以坚硬外壳包裹起来的、柔软的核心部分,好像正被他的一句话,轻易地穿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早点休息。”他没再多讲,只又嘱咐了一回,而后转身离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她靠在门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朝着窗边走去,瞧见他尚未离开,正伫立在那棵老槐树之下废铜料,仰起头注视着她所在的窗户。

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不清楚究竟过了多长时间,他看到了她房间里的那盏灯。他好像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之后才转过身去,切实地离去了。

那一晚,她失眠了。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的那句话。

“是我自己,想见见她口中那个‘像仙人掌一样的女孩’。”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被安排的意外。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奔赴。

他们的关系,从那天起,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不再是隔着屏幕的分享,而是有了更多真实的、面对面的相处。

她会被他带着,去逛那些赶快就要消失不见的旧货市场。在杂物堆积得像山一样的地方,他总是能够象个经验丰富的猎人那般,精确地找见那些被丢弃的“宝贝”。

他会教导她,怎样从一台老式相机所存在的划痕以及霉斑之中,去判别相机的使用痕迹以及保存环境。他会告知她,不同年代的钟表,其机芯在设计方面存在着怎样的差异。

她像一个闯入了新世界的爱丽丝,对一切都感到新奇。

而她,也会拉着他,去做一些他从未尝试过的事情。

她领着他去瞧了一回那有着人山人海场面的摇滚音乐节,在那震耳欲聋的音乐以及疯狂闪烁的灯光之中,他起初显得有那么些无所适从,然而当她拉起他的手,伴随人群一同跳跃、一同呐喊之际,她瞧见他紧绷着的嘴角,也缓缓地扬起了一道呈现出放松状态的弧度 。

她还带他去玩了密室逃脱。

针对那些繁杂的机关以及谜题,他呈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逻辑剖析能力,那些于她而言毫无头绪的线索,经由他之手,总能被精妙地串联起来。

他们成了彼此世界的向导,带领对方,去看不一样的风景。

赵晓琳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变化。

休息的时候啊,她神神秘秘像有鬼似的凑过来,“说吧你们俩!要是老实交代就宽大处理,要是抵抗拒不交代那可就会从严处置!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呀?”。

她的脸一红,“什么哪一步,就是普通朋友。”

表情一脸很不信的赵晓琳,道:“仅仅是普通朋友?”她接着质问,“我哥可是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呀废铜料,他能够主动专门约‘普通朋友’去观看电影吗?而且竟然会清楚记得那所谓‘普通朋友’是不吃香菜的?哼,你这完全就是在欺骗鬼呀!”。

她愣住了。

他记得她不吃香菜。

那句话是她自己都忘却了究竟是何时所提及的,也许是在某次吃饭之际,随口讲出的 (。)。

她以为他没在意。

原来,他都记在心里。

“他……他确实是相对来讲更善于留意细枝末节。” 她以低沉的声音进行辩解,然而在那声音之中,已然丧失了原本应有的自信底气。

“够了够了呀,别再解释喽。”赵晓琳晃动着手,脸上的笑容好似一只悄然偷到腥气的猫那般灿烂俏皮,“解释的实质便是加以掩饰罢了。总归而言呀,我的任务已然完成咯。剩余的那些状况呢,就只能看你们自身如何应对啦。”。

她说完,哼着小曲走了。

留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像打翻了蜜糖罐,甜得发腻。

夏天,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抵达了高潮。

当日,他们事先约定好了一块儿前往市美术馆去观赏一场画展。在出门之际,彼时天气状况尚算良好,仅仅是略带有一些闷热感存在 。

没料到,才从美术馆走出来,天空就毫无预兆地暗下去了。乌云好似打翻的墨汁,快速在天空里铺展开来。紧跟着,豆粒般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他们被困在了美术馆的屋檐下。

雨势极为猛烈,造就出一缕极为厚实的雨幕,把整个世间全都分隔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气味 。

外面积雨倾盆大作,她望着那雨,言道,当下想来,此时此刻一时之间短时间内看样子是没办法启程离开这儿了 。

“嗯。”赵彦辰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雨中。

雨声很大,他们之间,反而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安静。

她将头侧向一边,目光投向他的侧脸,他脸部的轮廓,于那昏暗的光线之中,显得格外清晰分明,雨水溅落在他的衣角之上,然而他好像对此毫不在意 。

“在想什么?”她问。

他惊觉回过神来,而后转过头向着她看去。此时,他的那双眼睛,由于雨幕的衬托映照,呈现出格外深邃的表象。

“我在想,我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一场雨了。”他说。

往昔之时,逢下雨天之际,仅仅会觉着烦扰。外出得携带着伞,一路上会遭遇堵车状况,鞋子也会被浸湿。他停顿了一下,而后接着讲,而当下,与你伫立在此处,聆听着雨声,我感觉……雨天亦是蛮好的。

她的心,又一次,被他的话语,温柔地触动了。

他总是这样。

用最朴素的语言,说出最动人的情话。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

“赵彦辰。”她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嗯?”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觉得,我还是含羞草吗?”

他先是愣了那么一下,紧接着就明白了她所表达的意思。于是,他目光看向她,那眼神之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不是了。”他摇摇头。

“那你觉得,我现在像什么?”

他不曾马上作出回应,反倒提起手,缓缓地,使得她那被风胡乱吹起的一束发丝,移到了耳后位置。 。

他的指尖,是冰凉的,还带着雨水的湿气,当触碰到她耳廓的那一刻,她感觉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讲,你如同放置在我桌上的那盆仙人掌,此刻它正绽放着花朵 。

“虽然还是有刺,但已经开出了,最柔软的花。”

雨,还在下。

但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她和他,还有那颗再也无法平静的心跳。

他慢慢地,向她靠近。

她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一点点地,洒在她的脸上。

然后,一个轻柔的、带着雨水湿气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个吻,很短暂,很轻。

像一片羽毛,轻轻地,拂过她的心尖。

却激起了,最汹涌的波澜。

他们在一起了。

不是那种盛大无比的告白,并非有着浪漫至极仪式。每一切事存在发展非常自然这样呢,好似水到渠就会成那般。

他们之间的恋爱情形,跟旁人好像没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一块儿去用餐,一块儿去观赏影片,一块儿于城市的街道之上,手牵着手,毫无目的随意地行走。

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身处他们之间,鲜少存在那些情意绵绵的华言巧语,在更多时段里,呈现的是一种无需借助言语来表达的心灵契合、心领神会的默契 。

他会记起,在她处于生理期之际,静悄悄地为她备好红糖姜茶。她会晓得,当他工作感到疲惫之时,那般所需的并非是安慰,而是一个可供其独自安静待着的领域。

他们好似两棵相互毗连生长着的树,根于地下,紧密相连,于那地上,枝叶各自延展,去拥抱归属于自身所拥有的阳光跟空气。

独立,又亲密。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让她觉得无比舒适和安心。

仙人掌一般是用坚硬外壳来保护自己的,而她已不再是那样的仙人掌,因为她知晓,有那么一个人,这个人懂得她全部的柔软之处 。

秋天的时候,她带赵彦辰回了一趟家。

那是一个小小的县城,生活节奏很慢。

在回去之前,她心里满满都是忐忑,她不清楚,自己的双亲,会不会接纳赵彦辰,接纳他所从事的工作,接纳他的全部。

赵彦辰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在高铁上,他一直握着她的手。

“别担心。”他说,“有我。”

他的手具备着温暖的特质,且拥有强盛的力量,就朝着她的心里这样传递,顺着他的掌心一点点地传递出去呈现出安定的那种力量 。

的确,从一开始起,赵彦辰身为“修理铺老板”这个角色,他的父母对于此,是抱着留有一定看法的态度的 。

饭桌上,父亲拐弯抹角地问他店里收入如何,未来有怎样的规划。母亲呢,拉着她的手,偷偷问她那个男孩子是否靠得住 。

她很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但赵彦辰,却始终表现得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他并未对自己的收入进行夸大,也未曾许下任何不符合实际情况的承诺。他仅仅是怀抱着诚挚的态度,面对她的父母,讲述着自身对于这份工作的喜爱之情,以及对于未来的规划安排。

他说道:“叔叔阿姨,当下我或许没办法给予林晚有着大量财富、极为富裕的生活。”,“可是我能够作出保证,我会动用我全部的能力,去关爱她,守护她,致使她过得愉悦畅快。“。

后来,家里的老式挂钟,突然停了。

父亲捣鼓了半天,也没修好,正准备扔掉。

赵彦辰说:“叔叔,让我试试吧。”

在客厅的桌子那儿,他拿出套随身携带的小工具,将那个挂钟拆开,而后仔细地进行检查 。

她和父母,都围在旁边看。

她瞧见,父亲那眼神,起初是带着怀疑的,渐渐地,转为了好奇,最终,变为了欣赏。

一小时之后,那个处于停摆状态的挂钟,再一次发出了“滴答,滴答”这样的声音 。

清脆,悦耳。

父亲看着那个挂钟,又看看赵彦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小伙子,有手艺。”他说。

那一刻,她知道,赵彦辰,已经通过了她父母的考验。

不是因为他修好了那个钟。

然而原因在于,他身上具备的那种沉静的气质,他怀有专注的特质,以及他拥有可靠的禀性,使得她的父母,在所目睹的这个人身上,察觉到了一个能够将女儿托付的男人,理应呈现出的那般模样。

离开家的时候,母亲把她拉到一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妈清楚,你已然长大,拥有属于自己的想法了 ,母亲眼眶微微泛红 ,那个男孩子 ,瞧着是个实诚之人 ,你们好好的 。

她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乘坐向回返程运行的高铁期间,她倚靠着赵彦辰的肩膀,目光注视着车窗外面以飞快速度倒着退去的景致啦。

她想,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和她一起,看风景的人。

冬天,她的那盆仙人掌,开花了。

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粉白色的花。

处于那个寒冷的季节,那个万物都凋零的寒冷季节,有朵小小的花,它显得格外温暖他人,且显得格外具有力量。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赵彦-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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